“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主审官的脸色瞬间煞白,握着笔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句话的份量太重了,重到足以压垮他脆弱的神经。
它已经远远超出了个人贪腐的范畴,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向了政权合法性的根基。
他猛地站起身,失态地扑向录音设备,一把按下了停止键。
他知道,这场审讯必须立刻中止,祁同伟的这句话,必须以最高密级,立刻上报!
风暴已然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高小琴的工作也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
她将那三位副市长的履历,以及通过其他渠道搜集到的几个可疑官员的升迁路径,全部输入自己设计的“身份溯源模型”中。
经过海量数据的运算和比对,一个惊人的规律清晰地呈现出来。
这些“影子官员”的晋升之路,仿佛出自同一个模具:基层挂职积累资历,省直机关短暂借调镀金,然后如同天降神兵般空降到某个关键岗位。
这个“三段式跳跃”的路径,完美避开了所有常规的组织考察程序。
更关键的是,模型显示,在他们每一次诡异调动的前后,都有一笔来路不明的专项资金,流入他们即将或刚刚离开的单位账户。
高小琴将这些数据生成了一张错综复杂却又条理分明的可视化图表,每一个节点都代表一个官员,每一条连线都代表一次权钱交易。
她盯着这张图,仿佛看到了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操控着一个个木偶,在汉东省的政治舞台上上演着一出荒诞的大戏。
她给这张图起了一个冰冷的名字——《傀儡升迁图谱》。
没有丝毫犹豫,她通过最安全的加密渠道,将它发给了远在京城的侯亮平。
当晚,祁同伟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站在省委大礼堂的演讲台上,台下座无虚席。
他看到了许多熟悉又陌生的脸,有的是他亲手提拔过的下属,有的是他前世追查过的贪官,甚至还有赵立春和梁璐。
他们所有人都面无表情,用一种整齐划一的节奏,为他机械地鼓掌,掌声空洞而诡异,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他猛然从梦中惊醒,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喘着气,望向窗外。
夜色如墨,乌云密布,仿佛一张无边无际的黑幕,将整座城市都笼罩其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缓缓坐起身,低声自语,像是在对黑暗宣誓:“我不是在复仇……我是在抢回属于人民的江山。”
一阵夜风从铁窗的缝隙中穿堂而入,吹翻了桌上的一页草稿纸。
纸张的背面,露出一行他白天写下,却还未完成的字迹,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当权力成了血统……就必须有人斩断龙脉。
斩断龙脉……祁同伟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这股盘踞在汉东数十年的势力,早已不是简单的利益集团,它已经演变成一种思想钢印,一套自我循环、自我复制的理论体系。
要摧毁它,光靠揭露几个傀儡是不够的,必须从根源上,从理论上,彻底将其驳倒、肢解。
他需要一把钥匙,一把能够打开这套理论体系核心,并找到其致命弱点的钥匙。
而这把钥匙,一定掌握在某个人的手中。
那个人,必须对汉东的政治生态、人事变迁,乃至思想演化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
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