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某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不敢与祁同伟对视，眼神仓皇地躲闪开去，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散场后，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放映室，在走廊的拐角处，急切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在通讯录里的陌生号码。
祁同伟远远地看着，没有靠近，只是在心里默数着王某说话的节奏和时长。
一分零三秒，语速极快，身体微微前倾，左手下意识地握紧。
这是典型的向上级紧急汇报异常情况的姿态。
这就够了。
他要的不是答案，而是要通过这根探针，精准地刺入对手最脆弱的神经，然后静静地观察它的颤抖。
舆论的发酵比预想的还要猛烈。
那份伪造的名单在网络上掀起了滔天巨浪，无数猜测和分析将矛头直指李培元。
就在此时，高小琴召开了阳光数据中心的紧急新闻发布会，向这团烈火上浇了一桶滚油。
聚光灯下，她从容不迫，宣布阳光数据中心将即刻上线一个全新的公益项目——“黑名单溯源系统”。
“任何被政府部门以任何形式列为‘重点监管’或‘负面清单’的社会组织、企业或个人，均可向我们申请，对其进入名单所依据的历史案件、审批流程进行独立的、第三方的数据复核。”
她当场操作大屏幕，调取了某环保组织三年前被主管部门撤销资质的全部卷宗。
在数百名记者的注视下，系统自动标红了卷宗里的五处关键程序违法点，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发布会现场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快门声。
高小琴迎着闪光灯，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坚定：“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你们可以关上门，用你们的权力制定规则，但你们关不上历史的眼睛。”
深夜，祁同伟独自在放风区。
头顶是纵横交错的铁丝网，将夜空切割成一块块压抑的碎片。
他仰望着那片有限的星空，忽然，一阵熟悉的、撕裂般的头痛袭来。
眼前的一切瞬间模糊，天眼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触发！
他“看见”了一个画面，一个他不应该看见的画面——省委常委会议室，气氛凝重如铁。
一名肩章上闪耀着金星的主管政法副书记，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对着主位方向怒斥道：“这是胡闹！谁给李培元的权力，让他打着监督的旗号搞政治清洗！”
影像一闪即逝，快到让他来不及看清每个人的脸。
但在那千分之一秒，他无比清晰地看到了那位副书记拍在桌上的一份文件标题——《关于立即停止拟定社会组织负面清单工作的紧急通知》。
祁同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的压抑一扫而空。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和绝对的自信：“这次，不是我们破门而入……是他们，自己把自己关在了门外。”
话音刚落，天际的乌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裂缝。
一束月光如同一柄锋利的手术刀，穿透层层黑暗，精准地斜劈入这方寸监舍。
胜利的喜悦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一种更加冰冷的警觉所取代。
困兽犹斗，何况是手握权柄的人。
他知道，今夜的风，才刚刚刮起。
而一场真正的风暴，往往是从最安静的地方开始酝酿。
他下意识地望向远处那栋办公楼，王某办公室的窗口，依旧是一片漆黑，安静得有些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