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终于露出了模糊的轮廓。
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加密信息的陈海,已经开始行动。
他没有去惊动那个叫李某的退休干部,而是像一头耐心的猎犬,从外围开始收网。
他直接调取了李某近三年的医保购药记录。
记录显示,李某长期服用一种名为“劳拉西泮”的抗焦虑药物,并且每个月十五号,都会雷打不动地前往市立第三医院的心理科进行复诊。
网,已经张开。
十五号,市立第三医院心理科候诊区。
一名穿着朴素的便衣警察,装作焦虑不安的样子,坐在了李某身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失眠聊到工作压力。
在李某的戒心降到最低时,便衣看似无意地抱怨了一句:“唉,我们单位最近也在整理旧档案,天天跟那些发了霉的纸打交道,头都大了。您是老前辈,肯定也干过吧?听说这种活儿压力最大了,特别是碰上那些有争议的旧案子。”
“最近查旧档案压力大吧?”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某尘封已久的恐惧。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眼神惊恐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只是按模板盖章……谁让我碰上这摊事儿。”
便衣警察心头一紧,继续引导:“模板?什么模板?”
李某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疯狂:“还能是什么模板?上面说,只要有人签,就不算空转……有人担着,就行了……”
藏在便衣口袋里的微型录音设备,清晰地捕捉到了这句足以引爆汉东政坛的惊天之语。
监狱的露天放映场上,祁同伟和一众服刑人员正在观看集体电影。
今晚放的,恰好是多年前火遍全国的《人民的名义》的重播片段。
当屏幕上出现“没有省委副书记的签字,这个案子谁也定不了”这句台词时,整个放映场一片寂静。
祁同伟的眼神穿透了屏幕,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他侧过头,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问身旁相熟的管教:“王哥,你说,如果那个签字的人,根本就没看过文件呢?这字,是怎么签上去的?”
管教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他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祁同伟听见:“那你就得问问,是谁替领导动的那支笔了。笔嘛,有时候自己是不会动的。”
祁同伟不再言语,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虚构却又无比真实的光影。
当天深夜,他伏在桌前,摊开了一张崭新的思想汇报纸。
在“心得体会”一栏,他握着笔,久久沉思。
最终,笔尖落下,写下了一行字。
真正的腐败,不止是金钱与权力的交换,更是对程序和真相的蓄意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