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秘书长单独留下了谭德明。
“老谭，坐。”他亲自倒了杯水，递过去，叹了口气，“你知道为什么梁群峰敢这么做吗？”
谭德明没有回答。
“因为在汉东那片土地上，他经营了几十年，他以为自己就是制度。”秘书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谭德明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沉默了良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那我们现在，是在修补制度，还是在延续它？”
夜幕下，刘振邦家中的壁炉烧得正旺。
他正将一叠叠私人文件和笔记送入火中，看着它们在火焰里蜷曲、变黑、化为灰烬。
就在这时，加密电话刺耳地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赵瑞龙。
“喂？”
“刘叔，给你提个醒，”电话那头的赵瑞龙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冷酷，“李维国准备去投案了，会把所有事都扛下来。”
刘振邦浑身一僵，手中的一份文件掉落在地：“什么？他不是说……”
“‘不是说’？”赵瑞龙冷笑一声，打断了他，“替罪羊总得有个替罪羊的样子，不是吗？戏要做全套。”
电话被挂断。
刘振邦愣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疯了似的冲到书房，打开一个沉重的保险柜，在最底层翻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文件夹。
他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份复印件——《静流系统责任分担备忘录》。
他自己的名字在文件的末尾，而在他的上方，赫然签着另外三个名字，全都是已经退休的、当年权倾一方的省级领导。
他瘫坐在地上，壁炉的火光映在他失神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从来不是那个可以和赵立春、梁群峰平起平坐的核心圈成员，他只是这条罪恶链条最末端、最容易被斩断的一环。
同一时刻，京城国际机场的VIP停机坪上，一架湾流G650的引擎已经开始预热。
赵瑞龙拎着一个简单的手提箱，最后一次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他曾经翻云覆雨的城市，随即转身上了舷梯。
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长舒一口气，刚想让空乘开一瓶香槟，手机却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航空公司的官方短信：“尊敬的赵先生，接有关方面通知，您所持有的目的地国家入境签证已被注销。”
赵瑞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立刻拨打几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但听筒里传来的，无一例外都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感到一丝不祥，扭头望向舷窗外，不知何时，天空已是乌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他猛地打开随身的笔记本电脑，试图启动他最后的保命手段——那个足以掀起滔天舆论的“反扑计划”。
然而，他惊恐地发现，所有预设的社交媒体账号、水军网络，全部显示“已被冻结”。
唯一还能登录的加密邮箱里，静静地躺着一封刚收到的未读邮件。
发件人：未知。
标题：你也曾是火种吗？
赵瑞龙死死地盯着那行字，仿佛看到了一个来自深渊的嘲讽。
他想起了年轻时那个也曾想改变世界的自己，想起了父亲的教诲，想起了第一次利用权力尝到甜头的瞬间。
一切是如何开始，又如何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震得整个机舱都在颤抖，但飞机却迟迟没有滑行。
在这巨大的、无处可逃的噪音中，一滴滚烫的泪水，第一次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滑落。
而在千里之外的汉东省看守所，夜已经深了。
祁同伟盘腿坐在床板上，双目紧闭，神情平静得如同一尊石像。
他已经发出了他的战书，掷出了他的石子。
他知道，平静的湖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疯狂搅动。
他能感觉到，这张无形的网正在因他的挑战而收紧，反扑随时会来。
监舍里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犬吠。
这死一般的寂静，正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典型的征兆。
祁同伟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他似乎听到了走廊尽头传来的一阵不同寻常的、急促的脚步声。
棋局，要有新变化了。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