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荆棘援手
林默的意识在无边痛楚的深海中沉浮，仿佛被无形巨手拖拽，不断坠向冰冷的永恒黑暗。骨骼碎裂、内脏移位的剧痛，皮肤焦灼的火辣，以及灵魂透支后的虚无感，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罗网。唯有左手中指无意识勾着的一缕微弱暖意，如同系住性命的最后蛛丝，顽强地对抗着彻底的湮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粗暴的颠簸将他从昏迷的边缘短暂拽回。
“咳…咳咳…”他猛地咳嗽起来，带出喉间淤积的黑血，视野一片模糊，只能感受到自己似乎被横置着，正以一种不慢的速度移动。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破烂的衣物硌着背部的伤口，耳边是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某种大型生物低沉压抑的呼吸声。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紫色的、流动着的天空——他正被放在一个简陋的金属拖架上，由一头体型壮硕、披覆着暗褐色刚毛的林地裂蹄兽牵引着，在幽影森林崎岖的小道上行进。拖架旁，一个高挑冷冽的身影正迈着稳健的步伐，墨绿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颊边，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此刻正漠然地扫视着前方，正是莉亚·荆棘之心。
她还活着？而且…救了他？
不，这不像是救援。更像是…回收物品。
林默试图移动，却发现自己全身都被坚韧的荆棘藤蔓牢牢束缚在拖架上，这些藤蔓似乎带有麻痹效果，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异常困难。左肩和腰腹处的伤口被粗糙地包扎着，血是止住了，但剧痛丝毫未减。
“醒了？”莉亚的声音传来，没有回头，依旧冰冷，“还以为你撑不到地方。”
“…为什么？”林默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腔的刺痛。
莉亚终于侧过头，琥珀色的竖瞳瞥了他一眼，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务实：“你活着，比一具尸体对母亲大人更有价值。尤其是…”她的目光在他焦黑的左臂和空空如也的左手处停留了一瞬，“在你弄丢了‘生命之种’后。”
林默心中一沉。果然，奥莉薇娅的目标从未改变。
“那个影子…‘影剃’呢？”他更关心这个致命的追兵。
“走了。”莉亚转回头，语气平淡，“他接到新指令，似乎是风语城出了更大的乱子。算你运气好，在他彻底失去耐心下杀手前，我找到了你。”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可能是他觉得你当时的状态，和死了也没区别。”
林默沉默。他回忆起昏迷前那场自毁式的爆炸，以及“影剃”最后那疑惑而警惕的眼神。自己的误导或许起了一些作用，但莉亚的出现，才是关键。
“你要带我去哪？风语之冠？”他问，心中已有了答案。
“不然呢？”莉亚冷笑，“母亲大人对你的‘旅程’很感兴趣，尤其是你接触过‘星辉之殿’和‘生命之种’之后。她相信，你的记忆和灵魂里，藏着更有价值的东西。”
拖架在裂蹄兽的牵引下，碾过一根横亘的枯木，剧烈的颠簸让林默眼前再次发黑。他看着莉亚冷硬的侧脸，这个曾奉命追杀他，又在他濒死时将他捡回的女人，其行为逻辑始终围绕着奥莉薇娅的意志。
“月影…死了。”林默忽然说道，目光紧盯着莉亚的反应。
莉亚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她选择了她的路，承担了后果。”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陈述。月影的背叛与死亡，在她心中似乎并未激起任何涟漪。这符合用户的要求，月影并未被洗白，她的结局是其疯狂与背叛的必然。
林默不再言语，闭上了眼睛，默默调动着体内那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永恒箭心之力。虽然沉寂，但那【6.0%】的根基仍在，如同冰封的火山。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丝力量，哪怕只是为了在接下来的“研究”中，保留一点点反抗的资本。
裂蹄兽的低吼和拖架的吱呀声在森林中回荡，朝着那座建立在枯树与荆棘之上的绝望之塔——风语之冠，缓缓行去。
荆棘援手，非为拯救，只为将醒来的箭矢，重新投入那名为“求知”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