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暗林潜行
夜风穿过扭曲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低鸣。血月悬于中天，将其不祥的光辉泼洒在幽影森林之上，为万物蒙上一层粘稠的暗红。林默背靠着一棵虬结的古树，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腰间那道几乎将他斩开的狰狞伤口，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仅存的意志。左臂不自然地垂落，断裂处传来的钻心刺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
莉亚站在几步之外，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扫视着四周，如同警惕的母豹。她身上的皮甲沾染着墨绿色的污血和焦痕，气息也有些紊乱，但握弓的手依旧稳定。方才从“腐苔蹒跚者”和“苔藓巨怪”的围剿中逃脱，耗去了她不少气力。
“还能走吗？”莉亚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关切，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状态。她没有回头看林默，注意力始终放在周围可疑的阴影上。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艰难地抬起完好的右手，探入怀中，紧紧握住那枚“生命之种”。温润平和的能量丝丝缕缕渗入体内，如同甘泉滋润着干涸的土地，缓慢地修复着最致命的创伤，压制着翻腾的气血。但这修复速度，远跟不上他伤势的严重程度和持续的消耗。
“死不了。”他嘶哑地吐出三个字，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他尝试移动身体，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带着泡沫的鲜血。
莉亚终于回过头，瞥了他一眼，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生命之种’也救不了寻死的人。跟不上，就留在这里喂狼。”她的语气依旧刻薄，但脚下却并未移动，似乎在等待。
林默咬紧牙关，用右臂死死撑住树干，一寸寸地挪动身体，试图站直。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眼中那点冰冷的火焰始终未曾熄灭。他不能倒在这里，拾荒者的死，艾莉娅的残响，远古之树的警告，以及奥莉薇娅和图拉扬的阴谋…这一切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驱使他必须前行。
看到他挣扎着站稳，莉亚不再多言，转身选定一个方向，迈步前行。她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丛林行者特有的韵律，巧妙地利用地形和阴影隐匿行踪。
林默踉跄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勉强跟上莉亚那看似不快的步伐。森林地面盘根错节，布满湿滑的苔藓和隐藏的坑洼，对他而言不啻于一场酷刑。
两人一前一后，在血月笼罩的暗林中沉默潜行。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魔物嘶吼，只剩下林默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脚步拖沓的声音。
“我们…去哪？”林默喘息着问，打破令人窒息的寂静。他需要信息，任何信息。
“一个临时据点。”莉亚头也不回，声音透过夜风传来，显得有些飘忽，“母亲大人在森林里设置了几处安全屋，储备了基础的物资。‘影剃’和巨怪的动静太大，我们必须避开风头，等你…稍微像个样子。”
“等我…恢复？”林默咀嚼着这个词，带着一丝嘲讽，“然后…更方便‘回收’？”
莉亚脚步未停，只是冷冷回应：“你可以选择现在就被‘夜鸮’或者森林里的其他东西找到。我不介意带一具尸体回去，虽然价值会大打折扣。”
谈话再次陷入僵局。林默知道，从莉亚这里套不出更多关于奥莉薇娅真正目的的信息。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猎人与猎物，是看守与囚徒，这暂时的同行，不过是危机下的权宜之计。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当前局势。莉亚奉命“回收”他，这意味着奥莉薇娅暂时还不想他死，他还有利用价值。而图拉扬的“夜鸮”和“影剃”则要彻底清除他，以绝后患。自己身处这两股势力的夹缝之中，唯一的机会，或许就是利用这微妙的平衡，以及…莉亚口中那未知的“安全屋”。
不知走了多久，林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身体的冰冷感越来越重。“生命之种”的能量似乎也到了某个瓶颈，修复的速度明显减慢。他几乎是在凭借本能，机械地迈动双腿。
突然，前方的莉亚猛地停下脚步，举起右手示意。林默一个踉跄，险些撞上她，连忙稳住身形，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隐约有篝火的余光闪烁，还伴随着压低的交谈声。
“是巡逻队？”林默压低声音问。
“不是精灵的风格。”莉亚眼神锐利，微微摇头，“是‘鬣狗’…一伙在森林里捡垃圾、偶尔也干点杀人越货勾当的流亡者和混血种。”
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就在这时，风带来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对话片段。
“…妈的…这鬼森林…越来越邪门…”
“…听说‘夜鸮’那群疯子也在找什么东西…动静不小…”
“…管他呢…捞一票就走…刚才那爆炸…肯定有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