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眼神却亮了些,望向天空的目光里,多了些期待。
陆明宇没再解释。他把掌心贴在刚才水珠落下的地面上,那里的温度似乎比别处低了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
他不知道那个“天上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帮他们。但他能感觉到,那道注视还在,像落在皮肤上的月光,温柔又安静。
夜色渐深,键盘里的世界渐渐沉入黑暗。只有那道裂痕边缘,湿纸巾的水分正一点点渗透进去,在干涸的土地上晕开细微的湿痕,像一场只有指尖大小的、无声的雨。
凌晨四点,林夏是被渴醒的。
出租屋的空调坏了三天,报修单递上去,房东只回了句“等下周有空”。她摸黑爬起来找水喝,客厅窗户外的路灯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网格状的光斑,像键盘里那片干裂的土地。
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林夏灌了半瓶凉水,才想起那个藏在键盘里的世界。
他们有足够的水熬过这个夜晚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似的缠上来。林夏索性不睡了,换了身衣服,抓起包就往公司赶。
凌晨五点的地铁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扛着工具包的工人靠着栏杆打盹。林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心里反复琢磨着那个小世界的事。
那些人是真实的吗?他们的疼痛和口渴,是不是也和她现在感受到的一样真切?如果她今天不去“下雨”,那个叫小宇的男孩会不会又烧起来?
她掏出手机,搜索“微型生态系统”“键盘故障奇观”,跳出来的全是无关的信息。手指划到最后,看到一条关于“2001年南方大旱”的旧闻,配图里干裂的河床和她在键盘里看到的景象几乎重合。
林夏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公司楼下的早餐摊刚支起油锅,油条的香气混着油烟味飘过来。林夏买了杯豆浆,站在写字楼门口等保安开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
等她终于坐在工位前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键盘静静地躺在桌上,晨光透过窗户照在裂痕上,像撒了把碎金。林夏深吸一口气,俯身凑近——
院子里的景象让她松了口气。
男人正蹲在水桶旁,用一个小勺子往几个碗里分?,虽然动作小心翼翼,但碗底总算有了浅浅一层?。女人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块布,蘸着?给男孩擦胳膊,男孩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精神头比昨天好多了。
“今天省着点用,”男人把分好的碗摆整齐,“说不定……还能等来昨天那样的水。”
女人抬头看了看天:“能行吗?昨天那水来得太奇怪了。”
“试试总没错。”男人从屋里搬出一个豁口的陶罐,放在院子中央,罐口朝上,像是在做某种仪式。
林夏看着那个陶罐,忽然有了主意。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喝光的酸奶盒,用剪刀在底部扎了十几个小孔,又去茶水间接了半盒水,小心翼翼地举在键盘上方,让盒底的小孔对着裂痕。
水珠透过小孔,像下雨似的落进小世界里。
“真的来了!”男人最先发现动静,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陶罐往“雨”最密的地方挪。女人抱着男孩躲到屋檐下,惊喜地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水珠落进陶罐里,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男孩也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那些透明的水珠从“天”上掉下来,落在陶罐里、地面上、枯萎的草丛里,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林夏移动着酸奶盒,让“雨”均匀地落在院子的各个角落。看着干裂的土地渐渐洇出深色的痕迹,看着枯萎的野草慢慢舒展叶片,她忽然觉得,自己昨天被张姐训斥的委屈好像都淡了些。
原来帮助别人真的能让人忘记自己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