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滑过第三遍,屏幕上的PPT依旧停留在黑屏状态。冷汗顺着额角流进眼角,带来一阵刺痛。会议室里,王副总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出规律的节奏,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林夏的神经上。
“林夏,还有五分钟。”王副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客户看不到演示,这个千万级的项目,你知道后果。”
“王总再给我一分钟!就一分钟!”林夏的声音带着哭腔,余光瞥见桌下的键盘——裂痕里的景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小世界的幸福巷已经成了个巨大的桑拿房,空气热得扭曲,墙角的狗尾巴草一碰就碎成粉末。32号院的那口老井早就见底,陆明宇正用石块在井台上反复刻画着“水”字,石板被磨得发亮,像是在进行某种绝望的祭祀。
突然,西头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张寡妇家的柴房不知怎么着了火,干燥的木柴遇火就燃,火舌舔着屋檐,很快就窜上了房顶。更要命的是,今天刮的是东风,火势正朝着32号院的方向蔓延。
“快!拿水!”陆建国的吼声劈开水汽,他拎着个破水桶就往火场冲,可桶里那点水泼在火上,只冒起一缕青烟就没了踪影。
赵叔举着个浸湿的麻袋想盖住火焰,却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粗布褂子的袖口都被烤焦了。王婶抱着丫头蹲在院门口,用石块垒着简易的防火带,手抖得连石头都抓不稳。
最让林夏揪心的是,陆明宇正抱着那株唯一的薄荷苗往水缸后面躲。水缸是空的,根本挡不住什么,火舌已经舔到了院墙外的篱笆,噼啪作响的声音隔着键盘都能“听见”。
“林夏!”王副总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让张总监来!”
“能行!马上就好!”林夏的手指在键盘上乱按,心里却在疯狂盘算——桌上有什么能灭火的?
视线扫过桌角的矿泉水瓶,她猛地抓起瓶子,拧开盖子就往键盘裂痕里倒。清水在小世界里形成一道小小的瀑布,正好浇在蔓延到32号院门口的火星上,滋滋作响的水汽升起,暂时挡住了火势。
“是神仙姐姐!”陆明宇突然喊起来,指着天空,“她又来帮我们了!”
“还愣着干什么?”陆建国从震惊中回过神,对着街坊们大吼,“跟着水的方向挖防火沟!”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跑来个穿道袍的瘦高个,手里举着个画着八卦的木牌,边跑边喊:“贫道有灭火符!十文钱一张!不灵不要钱!”
“都什么时候了还骗钱!”赵叔一锄头柄砸在他脚边,“给我滚!”
瘦高个却不依不饶:“此乃天火,非人力可灭!唯有贫道的符咒能镇压!”他掏出几张黄纸,往火里一扔,纸瞬间烧成了灰,火星反而更旺了。
林夏看得又气又急,客户们已经开始收拾文件,显然失去了耐心。她的目光落在桌角的咖啡杯上,里面还有半杯冷掉的拿铁。她顾不上多想,抓起杯子就往键盘倒。
咖啡混着奶泡在小世界里落下,棕色的液体在地上流淌,形成一道奇特的防火带。奶泡遇热膨胀,竟真的挡住了部分火星。
“这是什么水?还带白沫的!”赵叔看得目瞪口呆。
“是神仙姐姐的仙奶!”陆明宇抱着薄荷苗,小脸上满是崇拜。
“林夏!”张姐的尖叫从门口传来,她举着个U盘冲进来,“我就知道你搞不定!用我这个备份!”
林夏下意识地抬头,手肘撞到了键盘,裂痕里的小世界突然剧烈晃动,像是发生了地震。正在扑火的街坊们都被晃倒在地,瘦高个的道袍被风吹到了火里,烧出个大洞,露出里面印着“劳保用品”的红字背心。
“救命啊!”瘦高个抱着头就跑,“这地方邪门得很!”
混乱中,张姐把U盘插进电脑,PPT终于开始播放。但她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在林夏身上,手里的咖啡泼了键盘一身。
“完了!”林夏心里一沉。
小世界里,突然降下“褐色暴雨”,带着浓郁的咖啡味,正好浇在最凶猛的那片火场上。火焰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浇得节节后退,很快就小了下去。
“神仙姐姐显灵了!”陆建国跪在地上,对着天空连连作揖。
街坊们也跟着磕头,陆明宇却指着咖啡渍在地上形成的图案笑:“你们看!像不像只猫?”
林夏看着那片咖啡渍,突然想起小时候养的那只橘猫,眼眶一热。
会议室里,客户们看着PPT,突然鼓起掌来。原来张姐的备份里,误打误撞加了林夏昨天熬夜做的动态数据模型,比原定方案精彩多了。
“小林很有想法嘛。”王副总拍着林夏的肩膀,“就是太紧张了。”
张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哼了一声。
散会后,林夏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键盘上的咖啡渍苦笑。小世界里,火已经被扑灭了,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陆明宇正用树枝蘸着没干的咖啡渍,在地上画着什么。林夏凑近一看,是个笑脸,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猫爪印。
她从抽屉里摸出块猫形状的饼干,小心翼翼地扔进裂痕。陆明宇捡起饼干,对着天空用力挥手,阳光透过饼干的镂空处,在地上投下一个个小光斑,像散落的星星。
“谢谢神仙姐姐!”他的声音仿佛能穿透键盘,“我们会好好保护薄荷苗的!”
林夏对着裂痕笑了笑,开始清理键盘上的咖啡渍。她决定明天带点真正的灭火器粉末进来——以防万一。至于工作,她突然有了个新想法,或许可以把小世界的“局部降雨”原理,用到那个动态数据模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