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指尖在键盘上悬了足足半分钟，冷汗顺着触控板边缘滴落在桌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会议室里，客户代表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每一声都像在给她的职业生涯倒计时。
“林小姐，我们已经等了四十分钟。”客户代表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的光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锐利，“这个季度的营销方案如果再演示不出亮点，我们只能考虑和别家公司合作了。”
“李总再给我五分钟！一定能好！”林夏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桌下——键盘裂痕里的景象正以惊人的速度恶化。
小世界的幸福巷已经成了蝗虫的乐园。那些褐色的小虫像会飞的潮水，从东边的麦田涌过来，所过之处，墙角的杂草被啃得只剩根须，赵叔家刚结的黄瓜被啃出密密麻麻的小洞，连李奶奶晒的干辣椒都没能幸免。
陆明宇正举着块破布在薄荷苗周围挥舞，小脸被蝗虫撞得通红。那株唯一的薄荷苗是他的命根子，叶片已经被啃掉了一半，露出光秃秃的茎秆。“走开！不许碰它！”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淹没在蝗虫振翅的嗡嗡声里。
“快拿草木灰！”陆建国的吼声劈开水汽，他捧着个瓦盆往蝗虫密集的地方撒灰，呛得自己直咳嗽，“赵叔！把你家的煤油灯拿来！用烟呛！”
赵叔举着油灯跑过来，黑烟滚滚却挡不住蝗虫的攻势，反而把王婶抱在怀里的丫头呛得直哭。最要命的是，蝗虫正朝着32号院的方向聚集，像是嗅到了某种特殊的气味。
林夏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客户不耐烦的咳嗽声从音响里传来。她的目光扫过桌面，突然落在一瓶用来粘贴文件的强力胶上——那是早上行政刚发的，还没开封。
“抱歉，线路有点接触不良！”林夏对着麦克风喊了一声，趁众人注意力分散，飞快地拧开胶水瓶盖，对着键盘裂痕倒了几滴。
小世界里突然掉下几滴透明的黏液，落在蝗虫最密集的地方。几只蝗虫不小心粘在上面，扑腾着翅膀却飞不起来，很快就被后来的同伴层层叠叠地粘成个褐色的“虫球”。
“是神仙姐姐！”陆明宇突然喊起来，指着那个不断变大的虫球，“她放了粘蝇纸！”
陆建国眼睛一亮，立刻学着样子用树枝蘸着墙角的泥巴，在薄荷苗周围画了个圈。虽然效果远不如强力胶，但也粘住了不少漏网之鱼。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跑来个穿蓝布短褂的货郎，挑着副空担子，看见这场面突然拍手笑：“我说怎么一路没见着蝗虫，全跑到这儿来了！正好，我这有‘驱虫粉’，一包五文钱，保准药到虫除！”
“真的假的？”赵叔停下撒灰的动作，“刚才撒草木灰都没用！”
“那是你们方法不对。”货郎从担子底下摸出个纸包，“我这可是祖传秘方，里面加了硫磺、砒霜……”
“砒霜？”陆建国一把夺过纸包扔在地上，“你想毒死我们啊！”
林夏看得又气又急，会议室里已经传来客户收拾文件的声音。她慌忙调整演示文稿，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马克杯，半杯冷咖啡泼在键盘上，顺着裂痕渗了进去。
小世界里突然降下“褐色的雨”，带着浓郁的咖啡味。落在地上的蝗虫被粘住翅膀，落在人身上的则被烫得纷纷逃窜——咖啡虽然冷了，但对小虫子来说依然滚烫。
“这是什么水？又粘又烫！”赵叔抹了把脸上的咖啡渍，突然发现沾了咖啡的蝗虫都不动了，“管用！这水比草木灰厉害！”
货郎的脸白了，刚想偷偷溜走，被王婶一把揪住：“想跑？赔钱！你刚才说五文钱一包，现在我们有更好的‘神仙水’，你得赔我们五文钱！”
林夏看着小世界里的闹剧，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现实中却传来客户代表的声音：“林小姐，如果方案没有其他亮点，我们就……”
“等等！”林夏突然福至心灵，指着屏幕上混乱的图表，“您看这些分散的节点，像不像刚才的蝗虫群？我们的新方案就像这‘神仙水’，既能精准定位目标客户，又能形成粘性……”她把小世界里对付蝗虫的思路，硬生生套成了新的营销理论。
客户代表愣住了，推了推眼镜：“有点意思……具体说说怎么‘粘住’客户？”
林夏定了定神，顺着这个思路侃侃而谈，把强力胶的“精准粘贴”说成“精准投放”，把咖啡的“双重效果”说成“线上线下联动”。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缓和，连一直板着脸的李总都露出了点头的动作。
小世界里，蝗灾已经渐渐平息。陆明宇正小心翼翼地给薄荷苗浇水，那是用收集起来的、混着咖啡味的雨水。“神仙姐姐的药水真好闻。”他对着天空小声说，“就是有点苦。”
陆建国用树枝把那个巨大的虫球挑到远处埋掉，赵叔则在研究地上的咖啡渍：“这水干了之后亮晶晶的，说不定能当肥料。”
货郎被王婶逼着赔了两个铜板，正蹲在墙角画圈圈，蓝布短褂上还沾着咖啡渍，像只落汤鸡。
林夏从抽屉里摸出块巧克力，剥开糖纸塞进裂痕。她决定明天带点真正的驱虫剂粉末进来——当然，是无毒的那种。至于那个“蝗虫营销理论”，她突然觉得，或许真的可以基于这次的“蝗灾治理”思路完善一下。
夕阳把键盘染成了暖金色，林夏看着小世界里的人们在薄荷苗周围撒上草木灰，陆明宇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笑脸，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虫字，打了个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