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把第十块冰砖敲成碎屑时,阳台的风铃突然“叮铃”一声掉了个铃铛。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购物车,里面躺着六个不同规格的泡沫箱和一整箱冰格,结算金额后面的零让她数了两遍才敢确认——看来拯救世界的预算还能再支撑三个月,前提是每天只喝白开水。
“奢侈一把也无妨。”她对着键盘嘀咕,裂痕里的陆明宇正拿着片冰砖碎屑,小心翼翼地往新凿的引水渠里铺。那水渠已经挖到巷口第三棵老槐树下,昨天林夏把网购的蓝色防水布剪了一小块塞进去,这小子竟真的带领街坊们用泥巴把布固定在渠底,做成了简易防水层。
幸福巷的空气里终于有了水汽的味道。32号院的临时冰窖已经扩建过一次,陆建国在窖口装了个用竹片做的栅栏,上面挂着片冰砖磨成的“门牌号”,歪歪扭扭写着“神仙冰库001号”。
“明宇,这渠过了老槐树就得往下挖三尺。”陆建国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等高线,“赵叔家的井在那边,挖深了能引到地下水。”
“可是神仙姐姐的图上标着要架渡槽。”陆明宇捧着那张画着蓝色波浪线的图纸,纸角已经被汗水浸得发卷,“她说这样能避开李铁牛家的祖坟。”
正说着,巷口传来阵吆喝声。李铁牛挑着副空担子来了,扁担两头挂着两个破水桶,白胡子老头跟在后面,手里举着个新做的木牌,牌上用朱砂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冰砖图案。
“陆老哥,开门见山!”李铁牛把担子往冰库旁一放,水桶在地上磕出闷响,“我们村愿意出二十斤小米换你们的防水布秘方,怎么样?保证就我们村用,绝不外传!”
陆建国往冰库里添了块新冰砖,冷气“嘶”地冒出来:“这是神仙赐的宝布,哪能随便换粮食?”
“话不能这么说啊。”白胡子老头突然凑过来,木牌上的朱砂蹭在陆明宇手背上,“贫道夜观天象,见北斗星偏向幸福巷,正是资源共享之兆!您看这冰砖,遇水不化,遇火不融,定是仙家法器!”
林夏看得直乐,手机在沙发上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视频邀请。她划开接听键,母亲的声音立刻像裹着冰碴子似的砸过来:“王阿姨说你连快递都堆到门口了!整天买些泡沫箱冰格是想当冰棍贩子?我告诉你,下周三必须去参加表妹的婚礼,顺便见见她单位的张科长!”
“妈,我在搞跨流域调水工程呢。”林夏把镜头对准键盘,母亲却以为是新出的沙盘模型,皱眉道:“多大的人了还玩泥巴?我给你报了个插花班,明天开始上课,学费都交了!”
小世界里突然起了骚动。李铁牛的侄子趁陆建国不注意,偷偷摸向冰库,被守库的赵叔一扁担拦住。双方推搡间,李铁牛的水桶被撞翻,滚到引水渠边,正好砸在刚铺好的防水布上,戳出个指甲大的小洞,冰水顺着洞口往外渗。
“赔我的宝布!”陆明宇急得跳脚,扑过去想用泥巴堵住洞口,却被李铁牛的侄子按住,“这破布一戳就烂,还敢说是仙家法器?”
白胡子老头趁机往冰库里扔了把黄色粉末,喊着:“此乃凝冰散!能让冰砖更坚硬!”结果粉末遇冷结成块,把冰库的栅栏都冻住了。
林夏赶紧从冰箱里拿出新买的密封胶带,剪了一小块卷成细条,小心翼翼地塞进键盘裂痕。胶带掉进小世界,正好落在那个破洞旁,陆明宇愣了两秒,突然尖叫着扑过去,撕下胶带贴在洞口——黏性极强的胶带竟真的堵住了漏洞,连渗出来的水珠都被粘住了。
“是神仙姐姐的补天带!”陆明宇举着胶带卷大喊,“她连破洞都能补!”
陆建国眼睛一亮,突然喊道:“快!按图上架渡槽!赵叔,把你家的竹筐拆了做支架!”
街坊们欢呼着拆竹筐,李铁牛一伙看得目瞪口呆。白胡子老头的“凝冰散”被陆明宇用冰砖砸碎,粉末混着冰水变成了黏糊糊的泥浆,糊了李铁牛一脸。
“这哪是凝冰散,是烂泥膏!”赵叔笑得直拍大腿,“就这还想骗小米?”
林夏笑得肩膀直抖,手机又震动起来,是苏晴发来的消息:“姐妹儿,出来喝酒啊!我刚发了季度奖,今晚‘胡桃里’我请客!”她回了个“不去,忙着搞基建”,转身从购物车结算了那六个泡沫箱——看来拯救世界的工程还得扩容。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林夏透过猫眼一看,是穿着西装的快递员,手里捧着个巨大的纸箱。“林夏女士,您买的工业级制冷片到了。”快递员擦着汗,“这玩意儿够给小冰箱制冷了,您这是要开冷饮摊啊?”
“差不多,给微型世界搞空调系统。”林夏签字时,指尖触到纸箱上的冷链标识,突然想起小世界的冰库降温问题。她拆开包装,看着那几片银色的制冷片,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键盘里的陆明宇正带领街坊们在老槐树下搭建渡槽,用竹片和防水布做的槽体已经架起半米高。李铁牛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帮忙扶支架,白胡子老头则蹲在一旁,偷偷用树枝模仿防水布的铺法。
林夏把一片制冷片贴在键盘背面,接通电源的瞬间,裂痕里突然冒出股白气。陆明宇惊呼着后退,只见渡槽下的泥土里突然渗出细小的水珠,很快汇成细流顺着水渠往下淌——地下水被冷气刺激,真的冒出来了!
“是神仙姐姐的冰泉术!”陆明宇仰着头,水珠在他脸上滚成小溪,“她把地下水引出来了!”
陆建国举着破碗冲过来接水,碗底的裂纹突然被涌出的水流冲开,他却笑得合不拢嘴:“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神的事!”
林夏看着小世界里欢腾的人群,突然觉得那六个泡沫箱买得值。母亲的微信又追过来:“插花班我已经帮你请假了,婚礼必须去!”她回了个“收到”,转身开始研究制冷片的功率——看来拯救世界的工程,还得升级设备。
夜色渐深,林夏给新到的泡沫箱铺上冰砖时,发现键盘裂痕里透出奇异的蓝光。陆明宇大概正带领大家借着制冷片的微光加班铺渡槽,防水布在蓝光下泛着银河般的光泽。她打了个哈欠,决定明天再买个温度计——毕竟,基建工程的温度控制,也是很重要的。
窗外的月光洒在六个崭新的泡沫箱上,像给拯救世界的预算盖上了层银色印章。林夏摸出手机,把购物车里的冰格数量又加了十个,反正存款还够支撑三个月,奢侈一把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