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在害怕。”秦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无声的惊雷,在夏侯文和夏侯武的心头炸响。
害怕?那个在暗中布下如此惊天毒计,将父皇害到油尽灯枯,将整个大夏王朝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黑手,会害怕?
夏侯武的第一反应是不信,但她看着秦风那双清澈而又笃定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反驳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个男人,总能从她看不见的地方,挖出石破天惊的真相。
夏侯文的反应则快得多,她扶着雕龙柱的手指微微一松,那张因震惊和愤怒而苍白的脸上,迅速恢复了血色。她瞬间明白了秦风的意思,眼中的寒芒如利剑出鞘。
“你是说,他们急了。”夏侯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察觉的颤音,那是极致的愤怒,也是极致的兴奋。
“对,他们急了。”秦风点头,语气平静地分析道,“一个真正算无遗策的黑手,杀人灭口,一定会做得天衣无缝。但李公公的死,漏洞太多。伪造失足落水,却留下了井边的生石灰。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是在极度仓促的情况下动的手,甚至来不及处理好所有细节。”
“为什么仓促?”秦风的目光扫过姐妹二人,“因为我来了。一个本该是任人摆布的‘冲喜之物’,却突然展现出了非凡的医术,并且直指陛下中毒的真相。这打乱了他们的全盘计划。他们害怕我顺着李公公这条线索,查到更多东西,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剪断了这条线。这种仓促,本身就是一种心虚,一种恐惧的表现。”
听完这番分析,夏侯武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和皇姐,乃至整个大夏,之前一直都站在悬崖边上,却不自知。而秦风的出现,就像一块石头,不仅砸醒了她们,也惊动了那只潜伏在深渊里的毒蝎。
“好,好一个‘他们在害怕’!”夏侯文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冷冽而又充满了决然的意味,“既然他们已经把舞台搭好,我们若是不唱一出好戏,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番‘美意’?”
她转身,雷厉风行地发布命令:“传旨,内廷卫指挥使何进办事不力,玩忽职守,致使宫中发生命案,着降一级,罚俸一年,令其戴罪立功,三日之内,必须查清李公公‘失足落水’一案的真相,给本宫一个交代!”
这道命令,听得一旁的夏侯武都愣住了。何进是皇姐的心腹,能力不差,现在却被推出去当靶子,还只给三天时间查一个“假案子”。
秦风却在心里为夏侯文喝了声彩。高明!这一手太高明了!既表现出了长公主对“真相”的重视和愤怒,又用一个“办事不力”的心腹和“三天”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来麻痹敌人,让他们以为长公主果然方寸已乱,只能拿自己人出气。这出戏,演得滴水不漏。
“秦风。”夏侯文的目光重新回到秦风身上,“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殿下放心。”
……
太医院。
秦风的回归,并未受到任何欢迎。那些太医们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排斥和一丝丝压抑不住的好奇。一个冲喜的赘婿,竟然真的能在乾安殿那种地方站稳脚跟,还安然无恙地回来,这本身就是一件奇事。
有几个老太医甚至在窃窃私语:“哼,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讨好了公主,终究不是正途。”
秦风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现在没工夫跟这群老学究玩宫心计。
他径直走向太医院最深处的药库。这里是整个太医院的心脏,收藏着来自天南地北的珍稀药材,其中不乏一些被列为禁品的奇花异草,由一个名叫周通的老药官看管。
周通年近花甲,干瘦如猴,一双小眼睛里透着精明和倨傲。他掌管药库三十年,连王太医来取药,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他一声“周老”。
“秦医官?”周通从一堆药材后面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秦风,“新官上任,不在诊室里待着,跑到我这药材库来,有何贵干啊?哦,对了,差点忘了,您是驸马爷,是靠公主恩宠进来的,怕是连药方都认不全吧?”
“周老,奉长公主殿下口谕,为武公主殿下调理身体,需要取几味药材。”秦风递上了一份药方。
周通接过药方,只瞥了一眼,便随手扔在桌上,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沫子:“哎呀,不巧。秦医官您要的这几味药,紫河车、千年参、还有那火蟾蜍的胆,都是顶级的贡品,前几日刚被王太医取走,给陛下入药了。现在库里,怕是没货了。”
这是明摆着刁难。秦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老家伙,就是看他一个新人上来就受重用,心里不平衡,想给他个下马威。
秦风也不生气,反而笑了。他没有再提药方的事,只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周通的脸色,然后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奇怪,这屋里怎么一股子烂苹果味儿?闻着就让人发腻。”
周通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什么烂苹果味儿?秦医官怕是鼻子出问题了吧?我这药库,只有药香,哪来的怪味!”
“哦?是吗?”秦风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可能是我闻错了吧。不过话说回来,周老您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口干舌燥,喝再多水也不解渴?而且夜里总得起夜,一晚上少说也得四五趟吧?这人上了年纪,肾水亏虚,也是常事。”
周通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从刚才的倨傲,变成了惊疑不定。
秦风说的症状,跟他一模一样!这毛病困扰他好几年了,他自己就是药官,偷偷给自己配了不少补肾的药,可屁用没有,反而越来越严重。因为觉得丢人,他谁也没告诉。
“你……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