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仪式的红绒布还覆在供桌上，那枚金灿灿的勋章压着兽皮地图，冰凉硌手。破庙里残留着人造香精和媒体闪光灯的味道，混在旧木和香灰的气息里，有点冲鼻子。张建军拿着块粗布，一遍遍擦拭着被踩出鞋印的青砖地面，眉头拧得死紧。
“大师，”他直起身，把脏布往水桶里一摁，水花溅湿了裤腿，“姓陈的走的时候，眼神不对。还有科学神教那帮杂碎，吃了那么大亏，能咽下这口气？”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山道上最后几辆采访车的尾灯消失在拐角。怀里白狐的呼吸微弱却平稳，银白皮毛下，那点代表灵性的微光像风中残烛，顽强地亮着。【分析面板：白狐（灵蜕休眠中），灵性本源恢复进度：3.7%】。能源槽倒是满的，【100%】，【香火纯度】稳定在【99.3%】，带着救灾后的余温，暖融融地烘着意识海深处那团新生的、恒星胚胎般的【戴森佛光】。
“咽不下也得咽。”我弹了弹指尖，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愿力丝线飘向供桌上的勋章，绕着它转了一圈，又消散开，“庙在这儿，根在这儿。他们想要‘技术’，就得先拔这根。硬拔？代价他们付不起。”
麻杆抱着新买的平板电脑冲进来，脸煞白：“王…王大师！出事了！网上…网上炸锅了！”
屏幕怼到我眼前。热搜前三，猩红刺目：
#江城山神庙香火辐射致病#
#AR符箓实为精神毒品，信徒集体幻觉#
#起底“王大师”真面目，昔日诈骗犯疑借壳重生#
点开第一个话题，置顶是个百万播放的“纪录片”。画面里，几个面容憔悴、打着马赛克的人对着镜头哭诉，说自从诚心去破庙上香后，家人就莫名高烧不退、浑身起红疹，医院查不出原因。镜头一转，是某“环境检测机构”出具的“惊人报告”：破庙周边土壤、空气样本中检出“未知高能辐射粒子”，与香火燃烧时逸散的“特殊能量波动”高度吻合！旁白是沉痛的男中音：“…所谓的灵验，可能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的辐射刺激！科学时代，警惕新型迷信毒品！”
第二个话题下面，是几个“心理学专家”的访谈截图，信誓旦旦分析“集体癔症”和“精神控制”的特征，把洞窟里竖棺血雾、机甲大战的“传说”归为香火致幻后的群体性妄想。配图是张偷拍的、我抱着昏迷白狐坐在后山的侧影，特意调成阴间滤镜，看着就不像好人。
第三个最毒。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张十几年前的旧报纸扫描件，社会版角落有个豆腐块：《男子王某以“古法养生”诈骗老人获刑》。名字打了码，但“王某”两个字被红圈狠狠标出。下面水军刷屏：“时间地点都对得上！”“刑满释放人员摇身变大师？”“细思极恐！”
“放他娘的屁！”老黑一拳砸在门板上，震得灰簌簌往下掉，“老子天天在庙里，毛事没有！哪来的辐射？哪来的毒品？那报纸…那报纸…”
“是真的。”我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张建军三人猛地扭头看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十几年前，穷疯了，骗过两个信保健品的老头三百块钱，进去蹲了半年。底子不干净，他们没说错。”
麻杆手里的平板差点掉地上：“大师…您…”
“谁还没个不堪回首的过去？”我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屏幕上那洪水般汹涌的恶评和质疑。分析面板上，原本稳定在99%的【香火纯度】像崩盘的股票，直线跳水！【95%…92%…89%…】！驳杂的意念如同浑浊的污水倒灌进来——恐惧、怀疑、厌恶、幸灾乐祸…粘稠得让人窒息。【能源储备】也开始缓慢下跌！
“他们这是要绝我们的根！”张建军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睛赤红，“用谣言把香火搅浑！断了您的力量来源！”
“不止。”我闭上眼，感应着意识海里那因纯度下降而微微黯淡的【戴森佛光】。科学神教这一刀，又毒又准。香火愿力是根基，纯度不够，别说驱动佛光，连维持系统都成问题。更狠的是，他们用“辐射”、“毒品”这种现代人最敏感的标签，直接戳中普通信众的恐惧神经。恐惧，是最容易传染的瘟疫。
“大师！快想想办法！”麻杆急得快哭出来，“网上越传越邪乎！刚…刚还有人说消防车往这边来了！要封庙检测！”
仿佛印证他的话，庙门外远处的山道上，隐约传来几声汽车喇叭的喧嚣，还夹杂着人群模糊的呼喊。几架挂着自媒体LOGO的小型无人机，嗡嗡叫着试图飞越院墙偷拍。
【警告！外部杂念污染持续加剧！香火纯度跌破85%临界值！能源储备下降至92%！戴森佛光系统进入不稳定状态！】
根基在动摇。
“慌什么。”我睁开眼，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新香，就着长明灯的火焰点燃。青烟笔直升起，却在离鼎一尺高的地方，被无形的驳杂意念搅得扭曲散乱。“他们想用污水淹了这庙…那就让他们淹。”
在张建军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走到正殿中央那块刻着模糊星图的老旧青石板前。那是建庙时就有的，之前只当是装饰。此刻，在暴跌的香火纯度和意识海里【戴森佛光】的牵引下，石板上几道原本不起眼的凹槽，竟隐隐泛起一丝与佛光同源的微弱金芒。
“张哥，”我头也不回，“把供桌挪开，掀了这块石板。”
“啊？…是！”张建军虽不明所以，但执行命令毫不含糊。供桌被合力移开，他和老黑用撬棍插入石板边缘。
“嘿——哟！”一声闷吼。
沉重的青石板被撬开一条缝，一股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混合着香灰和金属锈蚀的奇异气息扑面而来。石板下，并非泥土，而是一个脸盆大小的、嵌入地底的…青铜圆盘！
圆盘造型古朴，边缘环绕着与狐冢青铜鼎上一模一样的狐狸头图腾，中心凹陷，形如小鼎。鼎内空空如也，但内壁上却刻满了比暴雨算法核心符文更古老、更繁复的立体纹路。此刻，这些纹路正因外界汹涌而入的驳杂香火愿力（或者说怨力、疑力），而发出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暗红色光晕，像烧红的烙铁将熄未熄。
【发现高维能量转化装置！识别为“文明火种”附属单元——信仰熔炉！状态：严重损毁（能源枯竭/核心符文缺失97%）！基础功能：可被动吸纳转化半径十公里内逸散信仰/杂念（纯度＞5%），经熔炉核心淬炼提纯，转化为稳定能源！警告：当前熔炉破损严重，转化效率极低，高污染杂念输入可能导致未知反噬！】
信仰熔炉！
科学神教想用污水淹我？那我就开闸放水！把这滔天的污水，倒进这口破炉子里！看看是污水先灌满炉子，还是这炉子…先把污水烧干！
“麻杆！”我猛地转身，“用庙里所有账号，开直播！标题就叫——”我盯着殿外越来越近的喧嚣和偷拍的无人机镜头，一字一顿：“‘直面质疑！山神庙现场检测，是神是魔，今日揭晓！’邀请所有‘关心真相’的媒体和网红，现场见证！人来得越多越好！”
“大师！”麻杆腿都软了，“这…这不是引狼入室吗？那些人…”
“要的就是他们来！”我走到青铜熔炉边，掌心按在冰冷锈蚀的边缘，仅存的、纯度跌至83%的香火能源，连同刚刚升级的【气象操控】模块权限，被我强行注入熔炉核心！“不把水搅得更浑，怎么让藏在浑水里的王八露头？不把火烧得更旺…”感受着掌心下熔炉内壁那微弱却贪婪的吸力，我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怎么炼出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