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身上披着一件破烂不堪的旧式军大衣,袖口处,两个用烙铁烫出的英文字母,在昏暗中依然清晰可见——L.X.。
李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为之一窒。
这两个字母,与他父亲李昭留下的遗物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他正欲细看,那具雪尸却突然转过头,空洞无神的眼窝死死地“看”向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竟像是在竭力模仿人类的语言。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父亲的日记中曾有过一段关于“尸王”的记载:至强之尸,可承载死者生前至深的遗念!
冒险的念头压过了杀意。
李寻咬破指尖,以血为墨,迅速在掌心画下一道复杂的“听”字符。
他没有下杀手,反而一个箭步上前,将染血的手掌猛地贴在了那雪尸的额头。
符文血光一闪即逝。
那雪尸浑身剧烈一颤,竟真的停止了所有攻击意图,缓缓抬起僵硬的手臂,指向陷阱北面石壁上一道极其隐蔽的石缝。
同时,它口中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铃……还……他……”
“上面接着!”铁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根燃烧的火把被抛了下来,插在不远处的泥土里。
李寻借着火光,果然在雪尸所指的石缝中,发现了一个嵌在里面的铁盒。
盒子早已锈迹斑斑,但在锁扣的位置,清晰地刻着李家赶尸一脉独有的符文。
他心跳加速,取出随身的桃木钉,撬开了锈死的盒盖。
盒子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秘籍,只有半页被烧得焦黑的日记残页。
上面的字迹是那么熟悉,正是父亲的笔迹:“……地眼将开,铃不可离身。若寻儿见此,速毁铜铃——它已认主,非我,乃……”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李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仿佛都要冻结了。
父亲……竟然要他毁掉李家世代相传的圣物赶尸铃?
这怎么可能!
那句“它已认主,非我,乃……”又是什么意思?
他正陷入巨大的震惊与迷茫之中,怀里的铜铃却突然毫无征兆地狂震起来!
那铃声不再是之前单一清越的频率,而是诡异地分裂成了双重音——一重沉稳有力,如同他自己的心跳;另一重却苍老、沙哑,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隔世呼唤!
他猛然抬头,顺着那股苍老呼唤的源头望去,只见那道藏着铁盒的石缝深处,一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缓缓睁开。
紧接着,头顶上方传来铁脊惊恐的爆喝,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震动!
陷阱之外,整片雪林的大地开始龟裂,一道道巨大的裂缝撕开冻土,无数漆黑的人影,竟从地底缓缓浮起。
他们都穿着与那具“L.X.”雪尸同样的旧式军装,如同复活的兵马俑,悄无声息地列队而立。
为首的,是一具异常高大的尸身。
他站得笔直,与其他僵尸的呆滞截然不同,左胸口袋上方,一枚金属铭牌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上面清晰地刻着两个字:李昭。
正是他失踪多年的父亲的名字!
李寻踉跄着向后退去,几乎无法站稳。
怀中的铜铃在他胸前疯狂震颤,铃声的频率,竟与那具名为“李昭”的尸身踏步向前的节奏,完美同步。
他所有的理智与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嘶哑的吼声撕裂了喉咙:“不可能……你如果已经成了尸王,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家?!”
话音未落,那恐怖的尸群齐齐停下了脚步。
为首的“李昭”缓缓抬起手,指向他胸前那枚疯狂震颤的铜铃,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无意义的嘶吼,而是一种与那苍老铃声同频的、清晰可辨的低语。
而这一次,李寻听清了。
“……毁铃,否则……你也会变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