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富贵用力点头,“那是你娘,也是我娘!”
然而,命运并未给他们这个机会。
当晚,宁文祥拖着疲惫的身子很晚才回家。
病榻上的老妻难得清醒,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劝他放下执念,别再管两个女儿的事,顺其自然。
宁文祥看着老妻蜡黄的脸,心中五味杂陈,一一应承下来。
老妻又断断续续交代了些身后事,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宁文祥醒来,习惯性地去摸枕边人的手,触手却是一片冰凉僵硬……
“老婆子!老婆子!”
宁文祥猛地坐起,看着老伴安详却再无生息的脸,瞬间如坠冰窟!
他扑在老伴身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捶胸顿足,悔恨交加!
宁可金天不亮就派人来报丧。
“娘——!”
宁绣绣听到噩耗,眼前一黑,直接晕厥过去!
封富贵手忙脚乱地将她抱回房间。
醒来后的宁绣绣,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只是无声地流泪,眼神空洞得吓人。
封富贵安顿好宁绣绣,强忍悲痛,换上素服前往宁家奔丧。
然而,宁家伙计只随手递给他一个最普通的、用粗麻布缝制的孝帽子,态度敷衍,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显然根本没把他这个“姑爷”放在眼里,更别提让他按女婿的规矩守灵戴孝了。
封富贵看着手中那顶寒酸的孝帽,再看看宁家那些披麻戴孝的本家子弟,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冷笑一声,将那孝帽狠狠摔在地上:
“好一个宁家!好一个高门大户!我封富贵,高攀不起!”
说罢,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冰冷的灵堂。
宁家的丧事,在一种怪异的氛围中进行。
佃户们拖家带口来哭丧,哭声震天,却大多是为了那一顿难得的饱饭。
费大肚子更是带着全家老小,哭得尤其“卖力”,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引得周围人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忍不住偷笑。
银子(费大肚子的女儿)在人群中看到了铁头也在偷笑她爹,羞愤欲死,再也待不下去,拉起弟弟妹妹就走。
铁头想追上去道歉,却被自己母亲死死拉住,拽去吃席了。
封四也来吊唁,腆着脸想让自己的妻儿也来“哭丧”混顿饭,却被沉浸在悲痛和愤怒中的宁学祥毫不留情地轰了出去,还逼着他尽快还债。
银子跑到村口大树下,捂着脸伤心地大哭。
宁学祥跟出来,看着这可怜的女孩,叹了口气,让伙计给她家送了一袋红薯干。
银子却像被羞辱了一般,猛地抬起头,冲着宁学祥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追出来的铁头连连道歉,银子却恨透了他刚才的嘲笑,让他滚开。
第三天,是宁母出殡的日子。
清晨,封富贵一身重孝出现在宁家大门外!
他披麻戴孝,完全按照女儿女婿的最高规格置办了送葬大礼!
身后跟着几个雇来的人,抬着丰厚的三牲祭品、纸扎的金山银山、童男童女……浩浩荡荡,规格甚至超过了宁家本家准备的!
“岳母大人!小婿封富贵,替绣绣给您磕头送行了!”
封富贵声音洪亮,带着沉痛和无比的庄重。
在宁家大门前,对着灵柩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突如其来的、规格极高的送葬礼,以及封富贵那毫不掩饰的悲痛和郑重,让所有围观村民都惊呆了!
随即爆发出阵阵低语和赞叹:
“我的老天爷!这封富贵……真讲究啊!”
“谁说不是呢!看看这排场!比宁家自己儿子都上心!”
“宁绣绣嫁给他,值了!真是有情有义的好汉子!”
“深明大义啊!宁家真是……唉!”
……
就连一直沉浸在悲痛和悔恨中的宁学祥,看到这一幕,看到封富贵那挺拔的身影在灵前叩拜。
听到村民们的议论,再看看自家那些不成器的子孙……
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