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残阳如血。
运输队的二十来号人完成了最后一批货物的交接,都聚在了村东头的打谷场上,等着封富贵训话。
场边堆着些草垛,远处百步开外摆着几块当作靶子的灰白色大石头。
封富贵站在众人面前,身形挺拔,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憨厚或精明的面孔。
“兄弟们,辛苦了。”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明天把送往鹤镇的最后一批年货送完,咱们就收工,安心过年!”
“这一年,大家风里来雨里去,不容易,工钱和年赏,明天一并发放,绝不让兄弟们吃亏!”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兴奋的嗡嗡声和叫好声。
封富贵抬手压了压,继续道:“不过,活儿能停,训练不能荒废。”
“这世道,手里有枪,心里才不慌。”
“好些天没检验大家的训练成果了,今天,我就来看看。”
他目光在人群里扫过,最后停在郭龟腰、傻大个和另一个最早加入的队员铁头身上:
“龟腰,大个,铁头,你们三个出来。”
三人应声出列。
“老规矩,百米外那石头,一人打一枪,让我看看你们的长进。”
封富贵指了指远处的靶子。
傻大个第一个来,他力气大,但瞄准差点意思,憋着气扣动扳机,“砰”一声,子弹不知飞哪去了,石头纹丝不动。
他挠挠头,憨憨地退了回来。
铁头第二个,他稍微稳当点,但枪一响,还是脱靶。
轮到郭龟腰了。
他深吸一口气,摆了个自认为标准的姿势,瞄了又瞄,终于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石头边缘,溅起一小撮烟尘。
“好!”
封富贵带头鼓掌,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
“龟腰可以啊!这枪法,是下过功夫的!”
“不愧是咱们运输队的队长!”
郭龟腰心里得意,脸上却故作谦虚,连忙拍马屁:“富贵哥您过奖了!”
“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跟您比差远了!”
“您那枪法才是出神入化!兄弟们说是不是啊?”
“让富贵哥给咱们露一手,开开眼呗!”
他这么一吆喝,底下不少跟他亲近的队员也跟着起哄:
“对啊!富贵哥露一手!”
郭龟腰肚子里那点小算盘封富贵门儿清:
无非是想让自己也打一枪,万一失手或者打得没他好。
他这队长的威信就能更上一层楼。
封富贵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摆摆手:
“一个人打靶子,多没意思。”
他目光转向郭龟腰,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龟腰,既然你说我枪法好……那你帮个忙。”
“去,拿着这个小南瓜。”
封富贵不知从哪摸出一个比拳头略大的小南瓜,递向郭龟腰。
郭龟腰一愣,没明白啥意思:“富贵哥,这……”
“站到那边去,单手举起来,托稳了。”
封富贵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郭龟腰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他终于明白封富贵要干什么了!
这是要拿他当人肉靶子啊!
百米距离,用这种老掉牙的破枪,打他手里的小南瓜?!
这万一偏一点……他腿肚子开始转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富……富贵哥……这……这玩笑可开不得……”
郭龟腰声音都抖了。
封富贵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怎么?你不相信我的枪法?刚才不是你说我枪法出神入化吗?”
“我……我……”
郭龟腰语无伦次,看着封富贵那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