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扑面而来的是一种陈腐、凝滞的气息,混杂着灰尘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金属锈蚀的味道。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墙壁高处零星挂着的几盏老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有气无力地摇曳着,投下大片大片模糊、晃动的阴影,勉强勾勒出内部庞大的空间轮廓。
汪大东的目光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
一排排、一列列,如同沉默士兵般整齐排列的,是无数与人等高的巨大陶瓷罐子!
它们密密麻麻地矗立在巨大的木架上,一直延伸到灯光无法触及的幽暗深处。
这些罐子形态古朴厚重,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材料本身透出的质感——青铜色的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白银色的带着柔和的亮泽,黄金色的在微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奢华,甚至还有几排带着微弱七彩光晕的,如同凝固的星辰碎片——那是钻石的颜色。
无论何种材质,它们的光芒在昏暗的灯火下都显得异常黯淡,如同被无尽黑夜吞噬的淡星,根本无法照亮这深沉的库房。
“欢迎光临罐子商铺。”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水,温和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汪大东心头一跳,猛地循声转头。
声音来自门旁角落里一个同样毫不起眼的深色木制柜台。
柜台后方的墙壁上,孤零零地挂着一盏样式极其古老的油灯,昏黄的光晕仅仅照亮了柜台后极其有限的一小片区域。
光影交错间,只能勉强看清那里靠坐着一个身影——一个穿着纯黑色、样式简单衣裤的青年。
青年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手中的书册里。
他低着头,碎发随意地垂落额前,在灯影下形成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油灯昏黄的光线小心地勾勒出他清秀俊雅的侧脸线条,嘴角似乎天然地带着若有若无的、极其浅淡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眸子也如同沉静的寒潭深处偶然反射的星光,明亮得惊人,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好奇的窥探。
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矛盾而奇异。
初看之下,只觉得是个气质干净、带着书卷气的普通年轻人,甚至感觉不到一毫属于武者的能量波动——在汪大东敏锐的感知里,对方平静得就像图书馆里最不起眼的学生。
在这间处处透着古老、沉重、神秘气息的墨黑商铺里,这种极致的“普通”本身,就构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更深层次的神秘感。
他看起来约莫十八岁左右,年纪与汪大东相仿,却仿佛与周遭这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环境融为一体,又格格不入。
汪大东挑了挑眉,带着终极一班老大惯有的那种审视姿态,直接发问。
“你是这里的老板?”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青年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任何破绽,任何一点战力指数的蛛丝马迹。
没有。
波动都没有。
对方平静得像一块深潭里的石头,更像一个纯粹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黑衣青年仿佛没有听见汪大东的问题。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那本泛黄的书册,只是那带着浅淡笑意的唇角似乎略微加深了弧度。
他翻过一页书,动作舒缓而从容,平静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铺里再次流淌开来,直接跳过了汪大东的询问。
“有兴趣开罐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