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靠在扭曲的舱壁上,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腹间的钝痛,左臂的冻伤和被红绸撕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透支的精神力更是让大脑如同塞满了浸水的棉絮。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阿蛮。
少女同样狼狈,小麦色的脸颊上沾着血污和烟灰,那身色彩斑斓的衣裙被撕裂了好几处,肩头的碧玉蝎彻底黯淡,陷入了沉眠。但她眼神依旧明亮,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野性的兴奋,正小心翼翼地用随身携带的、散发着奇异草香的膏药涂抹自己手臂上被红绸刮出的血痕。
“喂,木头脸,”阿蛮头也不抬,声音带着点沙哑,“还活着吧?刚才那一下…够狠的。”她指的是李玄最后凝聚意念共鸣、刺向银簪的那一幕。
李玄扯了扯嘴角,牵扯到脸上的伤口,嘶了一声,声音干涩:“彼此…彼此。你的虫子…很厉害。”他目光扫过舱内狼藉,那口红棺中的枯骨在熹微晨光下显得格外凄凉。苏婉容的怨念散了,但那份沉重却留在了心底。
“废话!那可是本命蛊!”阿蛮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心疼,但随即又好奇地凑近李玄,“不过,你最后那招…不是符咒也不是蛊术吧?对着那老鬼吼两句‘我懂你恨’,她就真松劲了?你们诡秘司还兼职念经超度?”
“不是念经,”李玄解释道,“是找到她的‘理’…恨的根源。顺势而为,瓦解执念。”
“啧,弯弯绕绕,还是蛊术直接。”阿蛮撇撇嘴,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探究,“不过…挺有用的。喂,你那手冻伤,再不处理,小心烂掉变成独臂大侠。”她指了指李玄乌紫肿胀、覆盖着冰晶碎屑的左臂。
李玄低头看了看,寒髓的冻伤非同小可,加上失血和怨念侵蚀,已经开始隐隐发黑,传来阵阵麻木中带着刺痒的异样感。他正想从爷爷留下的皮囊里找找有没有应急的伤药,突然——
嗡…嗡…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在这片死寂中,这声音格外突兀。
李玄皱眉,掏出手机。屏幕上又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简短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阴冷湿气:“李玄先生?久闻诡秘司大名。西南边陲,黑水苗寨,有‘婴哭瓮’作祟。寨中三月,夭折九婴。每婴百日,必入瓮中。瓮裂血出,寨老封之。今瓮满将溢,寨中妇孺皆梦魇缠身,婴啼不绝。疑与旧俗‘替死婴’有关。重金相请,速来解厄。附:此物恐与‘长生之饵’共鸣,慎之。”短信下方,附着一个详细的定位坐标,指向滇黔桂交界处,十万大山深处一个叫“黑水”的寨子。
“婴哭瓮”“夭折九婴”“百日入瓮”“替死婴”.......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针,刺入李玄的神经。特别是最后一句——“恐与‘长生之饵’共鸣”!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贴身存放的青铜饕餮盒。几乎是同时,盒子猛地一震!一股冰冷带着古老蛮荒气息的悸动,透过盒壁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掌心!这一次的悸动远比海上那次更强烈、更明确!盒身上的饕餮兽首双眼,竟闪烁着极其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暗红血光,如同苏醒的恶魔之眼,死死盯着西南方向!那方向,与短信中的坐标完全吻合!
“嘶!”李玄倒吸一口凉气,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新的诡物在南疆,而且,这“婴哭瓮”竟能隔着千里引动太岁骨的共鸣?!其凶险程度,恐怕远超阴嫁衣!
“怎么了?”阿蛮立刻察觉不对,凑过来看到短信内容,脸色也瞬间变了,“黑水寨?‘替死婴’?!这帮老东西,那缺德冒烟的腌臜玩意儿还没绝种?!”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愤怒。
“你知道这个?”李玄看向阿蛮。
“知道?何止知道!”阿蛮咬牙切齿,眼中燃烧着怒火,“南疆十万大山,有些最偏最野的寨子,还守着些见不得光的邪门旧俗!‘替死婴’就是最歹毒的一种!传说寨子里要是连着有婴孩夭折,就会被认为是有‘婴煞’作祟,会带走更多孩子!为了‘破煞’,他们会找一个刚满百日的健康婴孩,强行塞进特制的‘封魂瓮’里活活闷死!用这无辜孩子的命和怨气,去‘顶替’那个所谓的‘婴煞’,保其他孩子平安!简直畜生不如!”
阿蛮的描述让李玄遍体生寒。用活婴献祭?这比冥婚更加灭绝人性!那所谓的“婴哭瓮”,恐怕就是容纳了无数枉死婴灵怨念的容器!九婴夭折后又被“封”入瓮中?这根本就是在养蛊!养一个由最纯净也最怨毒的婴灵怨念汇聚而成的恐怖诡物!难怪能引动太岁骨的共鸣,都是渴求“生”,却以最扭曲方式呈现的存在!
“必须去!”李玄声音斩钉截铁,眼神锐利如刀。这不仅是为了可能的“共鸣”,更是为了阻止这种惨绝人寰的陋习继续制造悲剧!那些被封入瓮中的婴灵,那些被噩梦缠身的寨民,都需要解脱!
“废话!当然要去!”阿蛮猛地站直身体,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无比坚定,“老娘早就想砸了那些害人的破罐子!十万大山我熟,黑水寨那鬼地方我也知道大概方位!我跟你去!”她拍着胸脯,“正好,我家传的蛊术里,有些专门对付阴魂怨灵的法子,特别是婴灵这种…怨气最纯粹也最难缠的。”
李玄看着阿蛮,点了点头。有这位熟悉南疆、手段诡异又嫉恶如仇的蛊师同行,是巨大的助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剧痛麻木的左臂和身上渗血的伤口,眉头紧锁。以现在的状态深入南疆瘴疠之地,面对未知的“婴哭瓮”,凶险倍增。
“你的伤…”阿蛮也看出了李玄的窘迫,有些犯难,“寒髓的阴煞冻伤,加上怨念侵蚀,普通草药见效慢,南疆湿热,搞不好会溃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