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浆四溅。等水花落定，泥潭里只剩严正清的脑袋露在外面，白发上沾着青苔和烂泥，几缕头发黏在脸颊，眼睛瞪得溜圆。跟在后面的青云宗弟子举着锄头僵在原地，有的肩膀开始发抖，有的低下头拿锄头柄挡着脸，显然在憋笑。
林笑趁机拽着柳烟往后退，却发现这姑娘还盯着地上的粉色泡泡发呆。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凝固的泡泡，泡泡突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嗡嗡声。
这墟兽泡泡的界源频率好特别...柳烟喃喃自语，从怀里掏出个装着不明液体的小瓶子，比上次在界墟采集的样本稳定多了，说不定能用来做界源容器的涂层——
先跑啊大姐！林笑差点原地蹦起来，等会儿长老从泥潭爬出来，咱们就得陪他种红薯了！你想天天刨地吗？
可是样本——
样本啥时候不能采！林笑干脆把她打横抱起，扛在肩上就跑。柳烟在他肩膀上挣扎：喂！放我下来！我的科学研究——
研究个屁！再不走连研究设备都得被严长老拿去当锄头使！林笑跑起来脚下生风，衣摆被粘在石头上的部分刺啦一声撕开个口子，他也顾不上心疼，就这么扛着柳烟往东边跑。
身后传来严正清从泥潭里挣扎的声音：咳咳...孽障...咳咳...弟子们！给老夫追！抓回来...咳咳...罚他们给灵脉施肥！
林笑跑得更快了。
跑出半里地，估摸着暂时安全了，他才把柳烟放下来。姑娘头发散乱，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小瓶子，脸上倒是没生气，反而眼睛亮晶晶的：刚才那个泡泡的频率，我好像有点头绪了——
停！林笑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咱们先讨论一下导航问题。你那误差三里地的指南针对着青云宗狂转，现在咋办？阿隐说的东边界墟在哪？
柳烟这才想起导航仪，四处张望：刚才飞出去了...啊！在那儿！
不远处的草坡上，界源导航仪正躺在那儿。铜铃上的鸡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指针却不再乱转了。林笑走过去捡起一看，愣住了——那针尖不知什么时候转了方向，正颤巍巍地指着东边，鸡毛也顺着风微微倾斜，像在给他们指路。
这...这是咋回事？林笑挠头，刚才不是中邪似的指着老窝吗？
柳烟凑过来看了看，突然笑出声：应该是刚才砸中木鸢的时候，界源晶石松动了，被风一吹正好归位。她拍了拍铜铃，看来有时候，科学也需要一点运气。
林笑翻了个白眼：是霉运吧大姐。咱们现在是该庆幸它指对方向了，还是该担心它下一秒会不会突然指向月亮？
放心！柳烟拍胸脯，我回去给它加装个防逆风鸡毛稳定器——
别！求你了！林笑赶紧捂住她的嘴，再改装下去，咱们可能要被导航仪送到东海龙宫去。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泥潭方向隐约传来严正清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你们的咆哮，近处界源导航仪的铜铃被风吹得叮铃轻响，鸡毛随着风势微微晃动，稳稳地指着东方。
林笑从背包里掏出半块红薯干，掰了一半递给柳烟：吃点东西吧，补充体力。到了东边界墟，指不定还有多少泡泡墟兽等着给你当样本。
柳烟接过去啃了一大口，眼睛弯成月牙：放心，这次我带了泡泡捕捉网，绝对不会再让样本跑掉——
我更担心你把自己粘在网上。林笑叹了口气，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风吹过草地，带着界墟方向特有的、混杂着草木与空间裂缝的气息。导航仪的鸡毛在暮色中轻轻摇晃，像在给这趟混乱又意外的旅程，指引着下一个哭笑不得的方向。严正清的咆哮渐渐被风声吞没，而东边界墟的轮廓，正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慢慢显露出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