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克王城。
广场上的人,在狂欢。
就连伊什塔尔这个女神,都混在人群里,享受这难得的欢愉时光。
但也就是在这种无论是人类还是神明都在狂欢,都在尽情享受的夜晚里。背负着提亚马特的布罗利,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还有点事。”
“先回去了。”
布罗利说完,也不等伊什塔尔有什么反应,便直接转过身,背着提亚马特向远离人群的方向走去。
——他已经知道提亚马特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而难过了。
……
布罗利背着提亚马特,回到“家”中。
这是吉尔伽美什特意为他们安排的住所,从外观上看,与其它的民房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们也不需要什么特殊的对待。
相比起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们,他们这对母子其实更像是一对“见证者”。见证着神明的衰落、人类的兴起,吉尔伽美什的伟业……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波澜壮阔的大事。
但与此同时,他们又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见证者”。
因为提亚马特来自“过去”,而布罗利来自“未来”。
这件事对布罗利这个穿越者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他在这个时空中经历的那些事情,不过是将他熟知的那段历史在现实中上演一遍,加深他对这段历史的记忆与了解罢了。
但是,提亚马特。
这个哪怕是被世界拒绝,依旧渴望着回归的创世之母。在亲眼见到“即使没有神明的庇护,人类也可以活得很好”的未来之后,她又会产生怎么样的想法呢?
“我很,开心。”
提亚马特坐在床板上,展现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的确为这些人类感到开心。
身为母亲的她,当然希望见到自己的孩子有出息,会为了孩子们的成长而感到喜悦。
但与此同时,这又涉及到了一个终极的悖论:
作为创世母神的提亚马特,是以生育,抚养,给予爱为本能,来驱使自己行动的神明。
可现在,这些发生在她眼前的,已经被她亲眼见证过的事情,却无一不在证明这样一个事实:
“我,不被,需要了。”
“我,没有,价值了。”
提亚马特终于认清了现实。
——除了她自己之外,其他人早就知晓的现实。
这颗星球不再需要她,这颗星球中的生命也不再需要她。
换句话说。
身为母亲的她,已经“失格”。
……
提亚马特,很悲伤。
自我否定的那种悲伤。
她的身体在不断的颤抖——甚至,是隐隐有了崩溃的迹象。
“妈妈!”
布罗利一惊,赶紧抱住提亚马特的身体,试图安慰这个从未像现在这么脆弱的创世之母。
但是,这种安慰,没有意义。
【我已经不配在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当提亚马特明白这个道理之后,也就到了她离开现世,返回虚数空间的时候。
“对不起,布罗利。”
“我想,我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但是,能够成为你的母亲,我很开心。”
“也谢谢你,让我见到了那些美丽的风景,美丽的人和事……”
提亚马特眼角含泪,笑着说道。
她知道,这次不是普通的分别,而是再也无法相见的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