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萧云霁倚在白玉栏杆上，指尖转动着枚玉扳指。扳指上映出归墟深渊的景象——苏璃的银铃化作金光融入封印时，玄夜的混沌之气竟罕见地温顺，像被驯服的猛兽。
“太子殿下，还要继续看吗？”身后的天兵捧着拂尘，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谁都知道这位太子性情难测，三百年前诛仙阵一役，他明明有机会彻底斩杀玄夜，却偏偏放走了那个邪神。
萧云霁没回头，目光仍落在扳指上。镜中墨临渊正将枚莲子埋进瑶池边的土里，那是苏璃消失前留下的，据说能长出映魂莲，三百年一开花，能照见逝者的魂魄。“墨临渊倒是比想象中长情。”
天兵不敢接话。天界都在传，太子当年放走玄夜，是因为暗恋云裳，怕玄夜死后，那个巫女会寻死觅活。可他们这些近身侍从知道，太子的枕下，常年压着片枯萎的铃兰花瓣，那是云裳当年在瑶池边亲手给他的。
“去查沈星河的契书。”萧云霁突然开口，玉扳指在指间停住，“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蛊惑他。”
天兵领命退下时，瞥见太子的袖口沾着点朱砂。那颜色与云裳巫袍上的朱砂符咒一模一样，却比三百年前黯淡了许多，像褪了色的记忆。
萧云霁走到南天门的望舒镜前。镜面如水，映出琼楼的景象——玄夜正坐在苏璃曾用过的药炉前，指尖抚过炉壁的裂痕，那里还残留着苏璃的体温。他周身的混沌之气已经凝成实质，像件黑色的披风，却在触到药炉时轻轻颤抖。
“情蛊解了，倒更像个凡人了。”萧云霁轻笑一声，指尖在镜面上划过。画面突然跳转，回到三百年前的诛仙台——玄夜被铁链捆在石柱上，云裳跪在台下，手里举着情蛊的陶罐，说要以魂换魂。
那时的萧云霁就站在天帝身后，看着云裳将心口血滴进陶罐，看着玄夜的血瞳在混沌之气中翻涌，最终却只是低吼着“滚”。他握紧了袖中的铃兰花瓣，花瓣的边缘割得掌心生疼。
望舒镜突然震颤，镜中闯入道白影。白小檀抱着捆桃花枝冲进琼楼，将花枝往玄夜面前一摔：“苏璃肯定没死！你要是敢消沉，我就把青丘的桃花全拔了！”
玄夜抬眸时，混沌之气险些失控。但看到白小檀眼里的红血丝——这丫头显然是连夜从青丘赶来的，他最终只是别过头，声音沙哑：“她的银铃没碎。”
白小檀愣了愣，突然破涕为笑：“我就知道！苏璃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死？”她蹲下身，开始往陶罐里插桃花枝，“等映魂莲开花，我们就能见到她了。”
萧云霁的指尖离开望舒镜。镜面上的桃花映出他眼底的复杂——白小檀的幻术里藏着青丘的传承咒，那咒语与云裳当年封印归墟时用的巫咒同源。看来青丘的老狐狸们，早就知道苏璃的身份。
“太子殿下，查到了。”天兵捧着卷卷宗回来，额头还带着汗，“沈星河的契书是幽冥血海的石碑所授，但……但碑上的符文有轮回镜的气息。”
萧云霁接过卷宗，指尖拂过“轮回镜”三个字。三百年前镜心失窃案，天帝曾怀疑是墨临渊所为，却始终没找到证据。如今看来，那面镜子背后，藏着比想象中更深的阴谋。
“玲珑还在镜中？”他翻到卷宗末尾，那里画着个透明的影子，正蜷缩在镜面褶皱里。
“是，而且……”天兵的声音压低了些，“她似乎在吸收归墟的封印之力，镜身的纹路比之前亮了三倍。”
萧云霁将卷宗捏得发皱。玲珑是上古神镜的器灵，若让她吸饱了封印之力，恐怕会比玄夜更难对付。“传我命令，调三千天河水军守在归墟外围，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
天兵领命离去后，望舒镜突然亮起红光。镜中映出阴蚀王的残魂正在幽冥血海重组，他身边站着个穿黑袍的人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人手里握着半块铜镜——是轮回镜的碎片。
“镜心呢？”阴蚀王的声音嘶哑，“没有镜心，就算拿到碎片也没用。”
黑袍人轻笑一声，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墨临渊会把镜心送来的。他不是想救苏璃吗？我给他指了条‘明路’。”
萧云霁的眉头紧锁。黑袍人的声音很熟悉，像在哪听过，却又想不起来。他放大镜中的画面，看见黑袍人袖口绣着朵昙花——那是天界已灭绝的“往生昙”，三百年前只在云裳的巫袍上见过。
“有意思。”萧云霁的玉扳指转得更快了，“看来这三界，不止我一个人在念着旧人。”
望舒镜的画面再次跳转，这次是昆仑墟的琼楼。墨临渊正将片龙鳞贴在映魂莲的莲子上，龙鳞发出微光，莲子竟破土而出，抽出片嫩绿的叶子。玄夜站在一旁，银发垂落遮住脸，却能看见他指尖的混沌之气正悄悄注入泥土，帮莲子加速生长。
“你们说，苏璃会不会在封印里很孤单？”白小檀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尾巴尖有气无力地扫着地面，“我把青丘的相思鸟都带来了，它们会唱歌给她听。”
墨临渊的动作顿了顿，剑穗的红绳轻轻晃动：“她不会孤单的。”他看向玄夜，“云裳的残魂还在。”
玄夜没说话，只是往土里又渡了些混沌之气。新抽的莲叶突然转向他的方向，叶尖凝着颗露珠，映出个模糊的人影——苏璃穿着素白的衣裙，正在封印深处朝他们挥手。
“苏璃！”白小檀跳起来，却被墨临渊拉住。
“那是映魂莲的幻象，”墨临渊的声音有些发涩，“她想告诉我们，她很好。”
萧云霁望着镜中那颗露珠，突然想起云裳当年在瑶池边说的话：“往生昙开的时候，就是故人归的时候。”那时她手里的昙花刚谢，花瓣落在他的玉扳指上，留下道浅浅的印记。
望舒镜突然发出警报，镜面浮现出无数符文——是天界的紧急通讯。萧云霁点开符文，天帝的声音带着震怒传来：“云霁！立刻带天兵去昆仑墟！墨临渊私藏邪神，意图谋反！”
萧云霁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当然知道这是借口，天帝不过是怕玄夜恢复力量，更怕苏璃真的从封印里出来，动摇天界的统治。“儿臣遵命。”他嘴上应着，指尖却在镜面上轻轻一点，将通讯符文转向了诛仙台的方向——那里有他布下的暗线，能拖延些时间。
转身离开南天门时，萧云霁最后看了眼望舒镜。镜中的映魂莲已经长出第二片叶子，叶尖的露珠里，苏璃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左眼尾的疤痕若隐若现，像在朝他这个方向看来。
“等着吧。”他对着镜面轻声说，玉扳指上的铃兰印记突然亮起，“欠你们的，我会一一讨回来。”
南天门的风卷起他的衣袍，像只展翅的白鹰。远处的归墟深渊泛着金光，封印上的银铃纹路正在缓缓转动，仿佛在应和他的誓言。而幽冥血海的方向，黑袍人正将半块轮回镜碎片按在石碑上，碑上的符文开始疯狂闪烁，映出张与云裳一模一样的脸。
天界的暗流，幽冥的阴谋，昆仑墟的等待，都在这一刻交织成网。萧云霁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他这位天界太子，绝不会只做个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