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天，是海。
一片幽暗无光的海，翻涌着暗红色的波涛，像凝固的血在沸腾。那是轮回海，传说中亡魂归墟之地。他本该魂飞魄散，被炼成傀儡，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回来了。
神魂像是被千万根烧红的针反复穿刺，每过一息，痛感就增强一成。前世最后一幕在眼前炸开——夜无痕站在祭坛中央，手中握着他尚未冷却的至尊骨，轻笑着：“师兄，杂灵根，不配修道。”
那一夜，他被抽骨炼魂，沦为废人，宗门不救，未婚妻背叛，连丹道长老都只能闭门叹息。
而现在，他的意识正强行锚定在一具十六岁的躯体里。
“我还活着……我回来了……”他在心底嘶吼，识海几乎要炸裂。时间错乱得厉害，前世的惨叫与今世的喧嚣重叠，耳边有人在喊：“下一个，萧烬！”
测灵台。
他站在了测灵台上。
脚下石面冰冷，指尖触到边缘的刹那，他借力稳住身形。这具身体太弱了，气血未稳，膝盖都在发抖。四周人影围拢，三丈之内密不透风，像一座活的牢笼。
“快看，就是他，上个月还说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结果呢？灵根测试拖到现在，怕是连下品都测不出来。”
“杂灵根吧，我赌三块下品灵石。”
声音嘈杂，分贝早已超过七十，像钝刀子割神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此身未亡，此仇未报。”
六个字，如刀刻进神魂。他睁开眼，掌心按上测灵石。
石头亮了。
但光芒黯淡，像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杂灵根！”执事高声宣布，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却是轻蔑。
哄笑声瞬间炸开。
“我就说嘛，天才？不过是个笑话！”
“杂灵根也配站这台上？赶紧滚去外门挑水吧！”
那人声音最响，脸也最丑。萧烬眼角余光扫过，记下了——圆脸，左耳有痣，笑声刺耳。未来外门欺压他最狠的那个，就是他。
可就在这光芒即将熄灭的前半息，萧烬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测灵石底部的裂纹中，渗出一缕极淡的流光，冰蓝与赤红交织，转瞬即逝。
异火？不，不像。
但他知道，那不是杂灵根该有的反应。
他的灵根，从来就不是杂的。
前世他是太虚宗百年一遇的天才，天生五行俱全，灵根圆满，更兼身负至尊骨，被誉为下一代宗主继承人。
直到被夜无痕设计，抽骨废体，沦为笑柄。
而现在，他重生在灵根测试这一天，一切因果的起点。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羞辱，是因为恨。
左掌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在测灵台边缘。
他感觉不到痛。
耳边却响起了幻听——那是抽骨时的骨笛声，每秒一次，尖锐刺鸣，仿佛还在折磨他。
眼前画面交错：前世的血池，今世的测灵台，夜无痕的笑，叶清雪转身离去的背影，执法长老冷漠的宣判……
“够了。”他在心底低吼。
以痛制幻。
以恨锚心。
他开始在神魂深处封存记忆，只留下最核心的几帧画面——夜无痕的脸，叶清雪的背叛，执法堂的偏袒，还有那一根被生生抽出的至尊骨。
一个个名字，被他刻进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