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灌进衣角的那一瞬，萧烬就知道，事情没完。
掌心的碑纹还在发烫，像一块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烙铁，烫得他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他没停步，也没回头，只是袖口微微一动，万象炉往里缩了半寸，火光沉了下去。
回房的路上，他经过禁足院外墙。
墙不高，青砖灰瓦，寻常得很。可就在他路过拐角时，左手猛地一颤——碑纹突然亮了一下，金红色的光顺着掌纹爬了一寸，又迅速退去。
他脚步没变，眼角却往墙内一扫。
烛照之瞳三重悄然开启。
院内静悄悄的，偏房窗纸破了个洞，地上影子一动，像是有人跪着，指尖在划什么。一股极淡的怨气从墙缝里渗出来，带着血腥味，像是谁咬破了舌尖，硬生生把怒意咽了回去。
“还挺敬业。”萧烬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回到住处，他反手关上门，没点灯，也没坐。先是一掌按在门板上，幽冥冷火顺着指尖蔓延，在门框四周画了个圈。火线极细，几乎看不见，但只要有人靠近三步之内，冷火就会自动炸开，形成一道短暂的冰障。
接着他盘膝坐下，混沌碑在识海缓缓旋转，把万象炉轻轻推到识海边缘，像在布一个警戒哨。
“你盯着外面，我盯着你。”他低声说了句，也不知道是说给炉子听，还是碑听。
夜深了。
子时刚过，禁足院偏房。
叶清雪跪在地板上，右手食指已经破了，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画出一道扭曲的符纹。符成刹那，她咬牙掐诀，低声念了句咒。
屋外风没动，可百米外萧烬的房门口，幽冥冷火忽然轻轻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扫过。
识海里，混沌碑表面裂开一道极细的光痕，转瞬即逝。
萧烬睁眼。
“想用怨念引我走火入魔？”他冷笑，“你那点恨意，还不够给焚天焰添柴。”
他没起身，也没追查，只是把混沌碑转得更快了些，把那一丝外来的怨气残流直接吞了进去。碑面微微震了一下，随即浮现一行小字：
【气运反噬触发：30%概率生效中】
他挑眉：“来真的？”
话音刚落，禁足院那边，叶清雪猛地呛了一口血，整个人往前一扑，手里的血符瞬间烧成灰。
“呃……”她趴在地上，手指抽搐，眼神涣散，“怎么会……反噬？”
她明明没动用大代价秘法，只是用了点禁忌术皮毛，怎么会被反咬一口？
她不知道的是，她画符时咬破的指尖，流的血，全被混沌碑隔着百米“看”了个通透。而她那点怨气，正好撞上了“气运反噬”的判定机制。
萧烬没管那边，只是默默把万象炉往识海深处压了压，确保预警机制全天候运转。
“今晚算你倒霉。”他闭眼，“下次，别用血画符，容易破防。”
第二天一早，藏书阁。
萧烬翻着《太虚门规·禁物篇》，手指在“引魂帖”那一行慢慢划过。
【一级禁物，凡持有者，立即上报，羁押三日，交执法堂审问。隐瞒不报者，同罪论处。】
他合上书，嘴角一勾。
正好这时，执事从外头走进来，手里拿着登记册，脚步匆匆。
萧烬故意抬高声音：“昨夜那符，若真是从魔修处得来，按规当锁人三日……可惜啊，人情一重，规矩就轻了。”
执事脚步一顿，眼神闪了闪，没说话，低头快步走了。
萧烬没追，只是看着他背影，袖子里的万象炉轻轻震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话，戳到痛处了。
下午，执事堂偏殿。
执事站在青铜炉前，手里捏着半片残符，犹豫了几息，终于还是扔了进去。
火苗一窜，符纸瞬间化为灰烬。可就在焚尽的刹那，空中浮现出一道血色符印，形如蛇头，扭曲一瞬，随即消散。
执事盯着那半息的印记，脸色变了变，迅速合上炉盖。
“不能再留了……”他低声喃喃，“得告诉上头，那小子已经开始怀疑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合炉盖的瞬间，萧烬正站在外门演武场边缘的一棵松树下，左手掌心，碑纹又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