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砸门声在前院回荡，震得烤炉上的铁架微微颤动，悬挂的铜勺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奥维斯那双常年揉面的粗糙大手猛地一抖，那块通体晶莹的六棱形晶体险些从指间滑落。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射进来，在晶体表面折射出奇异的紫色光晕，将坊主满是皱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藏起来！快！奥维斯压低声音命令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他将晶体塞进艾特立手中时，钱飞注意到坊主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年轻的学徒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还是敏捷地将晶体藏进了靠墙那排面粉袋的夹层里，还不忘在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作为掩护。
钱飞迅速扫视后院，目光落在墙角那堆待劈的木柴上。他抄起斧头，假装正在劈柴，斧刃深深砍入木桩，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木屑飞溅，有几片粘在了他汗湿的额头上。
前门的撞击声越来越响，伴随着金属铠甲碰撞的声响。奥维斯深吸一口气，用围裙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面粉，强作镇定地走向前院。钱飞听见厚重的橡木门闩被拉开时发出的吱呀声，然后是坊主那刻意提高的、故作轻松的大嗓门：
来了来了！大清早的，这是要拆了我这老骨头的老店啊？
奉城主令搜查！一个陌生的声音冷冷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昨晚南区发生命案，凶手可能逃窜至东区。
钱飞悄悄挪到门缝处窥视。三个身穿铁甲的守卫站在门口，胸前的徽章在晨光中闪着冷光。为首的军官腰间别着一把镶有红宝石的短剑——那是南区守卫营高阶军官的标识。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人，宽大的兜帽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的、毫无血色的下巴。
请便，请便。奥维斯赔着笑脸让开身子，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不过我这小店就做点小本生意，各位大人搜查时还请小心些
军官大步踏入店内，铁靴踏在石板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面包坊的每个角落：从堆满面粉的货架到冒着热气的烤炉，最后落在正在后院劈柴的钱飞身上。
这是谁？军官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新招的临时工。奥维斯连忙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边缘，原来的学徒鲁鲁亚兰回乡照顾生病的母亲去了，临时缺人手。
军官走近钱飞，冰冷的铁手套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钱飞闻到一股混合着皮革和金属的气息。
名字？
钱飞。他强迫自己直视对方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努力控制着声音不要发抖。
昨晚在哪？
就在凯德旅馆，莉娜小姐可以作证。钱飞感觉到冷汗顺着后背滑下，我每天都是天黑前就回去的。
军官盯着他看了几秒，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审视的光芒，然后突然转向后院：那里有什么？
艾特立正在假装整理面粉袋，听到问话手一抖，一袋五十斤重的面粉砰地掉在地上，扬起一片白雾。灰袍人突然动了动鼻子，像是嗅到了什么特殊的气味，细长的手指从袍袖中伸出，在鼻尖挥动了两下手掌。
只是储藏室和烤炉。奥维斯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上下滚动着，大人要看看吗？
军官刚要迈步，灰袍人却伸手拦住他。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皮下的青色血管。不必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这里应该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钱飞注意到灰袍人的手指异常修长，指甲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当那人转身时，灰袍下摆露出一截金属权杖的末端，雕刻着精致的狮头图案，狮眼处还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
守卫们离开后，面包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奥维斯瘫坐在椅子上，粗重地喘着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艾特立则不停地搓着手上的面粉，指节都搓红了，却仍停不下来。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守卫。钱飞打破沉默，声音在安静的面包坊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个穿灰袍的...
暗影祭司。奥维斯的声音像是突然老了十岁，他艰难地站起身，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城主的心腹，专门处理与神石有关的事务。他走到藏晶体的面粉袋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块六棱形晶体，说道：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艾特立的声音发颤，年轻的脸庞上写满恐惧。
奥维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落在钱飞身上：你认识艾兰莫斯，对吧？就是那个治安官。
钱飞点点头，心跳加速，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
今晚宵禁后，你带着这个去找他。奥维斯将晶体用油布层层包裹，最后又套上一个粗布袋子，就说...就说是在东区旧城墙附近捡到的。
为什么是我？钱飞接过布袋，感觉到晶体透过层层包裹仍散发着微弱的热度。
因为你是生面孔。奥维斯苦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而且，我怀疑暗影祭司可能已经盯上这家店了。他们今天没找到想要的东西，迟早还会再来。
傍晚时分，钱飞提前离开了面包坊。街道上的守卫比早晨更多了，几乎每个路口都设了关卡，行人被挨个盘查。他绕了好几条偏僻的小巷，有两次差点撞上巡逻队，幸好及时躲进了路边的杂物堆。当他终于避开所有巡逻回到凯德旅馆时，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莉娜正在柜台后记账，羽毛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见他回来，她立刻放下笔迎上前：今天全城戒严，你没事吧？她的目光落在钱飞鼓胀的衣袋上，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什么也没问。
我需要今晚出去一趟。钱飞压低声音，尽量不让自己的紧张表现出来，很重要的事。
莉娜沉默片刻，浅棕色的眸子直视着钱飞的眼睛，似乎在衡量什么。突然，她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件深色斗篷：穿上这个，宵禁后巡逻队主要靠铠甲的反光认人。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后院围墙东北角有个缺口，从那里出去不会被前门的守卫发现。
钱飞惊讶地看着她：你...不问我去做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莉娜将斗篷塞给他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腕，触感冰凉，只要记得回来就行，502的钥匙你都有了。
夜幕降临，钱飞裹紧斗篷蹲在后院的阴影里。怀中的六棱形晶体隔着布料散发出微弱的热度，像是一个发热源。当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他悄无声息地从围墙缺口翻出，融入了漆黑如墨的夜色中。远处，不夜城中心的四眼雕像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仿佛正注视着这座陷入紧张气氛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