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老三的提议悬在半空,刘三的脸“唰”地拉了下来,撇着嘴想说什么,被焦老三一个眼刀怼了回去。陈小七攥着衣角,心里飞快地盘算——接私活要分三成给铺里,看似亏了,但能光明正大地用铺里的铁料和熔炉,不用再偷偷摸摸趁间隙干活,更重要的是,能借铁匠铺的名头接活,省去不少麻烦。
“师父,”他抬起头,声音稳了稳,“弟子答应。但弟子有个条件——接的活计,得由弟子自己选,淬火和提纯的法子,弟子也只按自己的规矩来。”
这是他的底线。提纯铁屑和改良淬火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不能被拿捏住。
焦老三捻着胡子琢磨了片刻,铁砧上的火星子噼啪跳着,映得他脸明暗不定。“成。”他突然拍了板,“你选的活计自己做主,铺里不问。但你得保证,铺里的正经活计不能耽误。”
“弟子晓得。”陈小七松了口气。
刘三在旁急得直瞪眼,凑到焦老三耳边小声嘀咕:“师父,这小子本来就没安好心,您还让他自己选活计?”
“你懂个屁。”焦老三没好气地推开他,“他能打得出张屠户满意的刀,还能弄出那省力的木轮子,说明他手里有真东西。把他拴在铺里,总比让他被王大麻子勾走强。”
刘三悻悻地闭了嘴,看陈小七的眼神更阴了。
这事定下来,陈小七心里踏实了不少。第二天一上工,他就把给张屠户打刀剩下的铁料规整好,又跟赵四借了把凿子,打算先给码头脚夫们再做两个滑轮——昨天那一个不够用,脚夫头说愿意再给十个铜板,还说要介绍其他码头的人来买。
正凿着木轮,铺门口来了个穿青布长衫的汉子,手里拎着个小木箱,站在门口探头探脑。“请问,这儿是焦记铁铺吗?”
焦老三正在打锄头,抬头瞥了眼:“是,你要打啥?”
“我是县里药铺的,”汉子拱了拱手,“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徒弟,打刀打得好?我想打几个药碾子。”
药碾子是药铺碾药材用的,讲究碾槽光滑、碾轮圆整,不然药材会卡在缝里。陈小七之前听药铺掌柜抱怨过,县里的铁铺打不出好碾子,大多是糙活。
“是我。”陈小七放下凿子迎上去,“您要啥样的?”
汉子见他年轻,愣了愣,还是把要求说了:“碾槽要深点,碾轮要匀,别卡药材。要是打得好,我给五十个铜板,以后县里其他药铺的活计,我都能给你介绍。”
五十个铜板!陈小七眼睛一亮,这比打两把杀猪刀还多。他赶紧应下:“成!三天后您来取。”
汉子留下定金,又叮嘱了两句才走。焦老三看着陈小七,嘴角撇了撇,没说啥,手里的锤子却抡得更响了——显然是有些意外,这小子居然真能接来活计。
接下来两天,陈小七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铺里打药碾子,晚上回家就着月光做滑轮,招娣帮他扶着木架,李氏坐在炕边缝补,时不时问一句“累不累”,屋里的油灯虽暗,却比以往亮堂了不少。
药碾子打好那天,药铺汉子来取货,捧着碾子翻来覆去看,又用手摸了摸碾槽——光滑得没一点毛刺,碾轮滚起来也顺畅。“好!好手艺!”他赞不绝口,当场给了五十个铜板,又塞了十个铜板作赏钱,“小兄弟,下次我还来!”
送走汉子,焦老三叫住陈小七,伸手:“分账。”
陈小七没含糊,数了十五个铜板递过去——三成正好。焦老三掂了掂铜板,塞进怀里,难得多说了句:“那药碾子的槽打得不错,咋弄的?”
“就是打磨的时候多费点劲,用细砂纸蹭几遍。”陈小七实话实说。他上辈子在厂里学过抛光,知道怎么让表面光滑,不过是把法子用在了碾子上。
焦老三“哦”了一声,没再问,转身进了里屋。刘三在旁看得眼热,酸溜溜地说:“不就是蹭几下吗?换我也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