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上刻满了与韩斐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符文，赫然是当年江底那座石坛的复刻品。
苏青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念出只有历代守夜人核心才会知晓的誓词：“以血为引，以痛为契，代代相承，不负江信！”
她指尖的鲜血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顺着符文的凹槽迅速流淌，瞬间点亮了整块石板。
石板像是贪婪的巨兽，疯狂地吸食着她的血液，符文从暗淡的石刻变成了流光溢彩的蓝色纹路。
蓝光冲天而起，整个溶洞开始剧烈共振，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站在一旁的阿杰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能量冲击震得连连后退，他死死盯着手中的信号监测器，脸上的惊骇瞬间被狂喜取代。
屏幕上，代表韩斐意识频率的数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濒临消散的0.3，疯狂跃升至0.7，并且还在持续攀升！
“他在回来！他正在回来！”阿杰激动地大喊。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块被完全激活的石板中央，突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一股漆黑如墨的粘稠液体从中涌出，散发着怨毒与不甘的气息。
黑液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虚幻的手，以极快的速度抓向苏青还按在铜钱上的手。
苏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认出了那股气息的来源——那是当年反对献祭封印的“逆流者”们的意识残片！
他们认为，用三十七条人命去填补一个人的错误，是对守夜人信念最彻底的背叛。
他们宁愿看着江潮失控，世界重归混沌，也不愿背负这份沉重的血债。
黑手来势汹汹，苏青却死死护住铜钱，纹丝不动。
她没有念诵任何咒语，也没有调用任何力量，只是声嘶力竭地冲着那只黑手嘶吼：“你们的执念我不管！可现在有人还在等他回家！你懂不懂回家的意思？！”
那只由怨念构成的黑手，在距离她手背不到一寸的地方猛然停住了。
它仿佛被那句最朴素、最直接的话语击中，微微颤抖了一下，竟缓缓地在空中消散，化作一缕黑烟，重新缩回了裂缝之中。
石板彻底激活，再无阻碍。
一道比刚才更加璀璨夺目的光柱从石板中央冲天而起，直射溶洞穹顶。
光柱之中，无数光点汇聚，韩斐的身影在光芒中缓缓重组、凝实。
这一次，他的脚不再是虚幻的悬浮，而是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韩斐睁开双眼，瞳孔中还残留着江脉深处的幽蓝。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苏青和阿杰身上，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让两人如遭雷击：“我爸最后说的不是‘救我’，是‘别信光’。”
话音未落，他缓缓走向主控台。
那里原本明亮闪烁，代表着江脉各处节点正常运行的指示灯，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节奏，一盏接着一盏，由代表正常的蓝色，转为深不见底的纯黑。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在控制台的金属台面上，掌心之下，正好与那道始终没有干涸的湿手印，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刹那间，仿佛跨越了无尽的空间与时间，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苏醒的低吼，从江脉的最深处传来。
那吼声中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种……终于寻回了失落已久的主人的满足与臣服。
“滴！滴！滴！警报！警报！”
阿杰手腕上的监测器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他猛地低头看去，屏幕上弹出的数据让他浑身冰凉——曹娥江入海口，潮位正在以超乎自然规律的速度异常上升。
更可怕的是，在水文图的深层剖面中，一股不属于任何已知洋流和潮汐规律的巨大暗流，正从沉寂的江底，缓缓向上涌来。
韩斐站在主控台前，掌心仍贴着那道湿印。他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