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父子之间独有的暗号,代表着一切尚在掌控。
然而此刻,掌控二字已是奢谈。
韩斐刚从倒悬的检修门里翻滚出来,脚下的金属格板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整条狭长的通道都在剧烈震荡,头顶的混凝土天花板如同被重锤敲击的酥糖,碎块和粉尘簌簌剥落。
“快!”一只粗壮的手臂猛地拽起他,是小吴。
他年轻的脸上满是烟尘和焦急,“他们用了谐振钻头,专破咱们的防震层!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分钟就能直接触到总阀外壳!”
韩斐抹去嘴角的血迹,胸腔里翻腾的气血压了下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那顶仿佛还带着余温的安全帽递给小吴。
帽身已非凡物,内部的心火能量让帽檐镶嵌的金线如活物般微微跳动。
“放进主控台的紧急接收槽,启动‘逆频校准’程序。”
小吴一愣,这是从未听过的指令,但他看到韩斐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以及那顶安全帽上流转的微光,立刻转身扑向控制台。
随着安全帽稳稳地嵌入凹槽,老旧的设备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
主屏幕闪烁了几下,赫然跳出一段他从未见过的加密子界面,冰冷的电子音在控制室内响起:“K6退伍工程师认证通过……临时接管ZG07大闸底层全部响应权限。”
话音未落,奇迹发生了。
遍布整个大闸全境,那些早已被标记为废弃的老旧设备,在同一瞬间发出了低沉的共鸣。
地下水文监测室里,废弃多年的水位计指针开始疯狂转动;库房区,停用了十年的火警铃铛无风自动,叮当作响;甚至连一条条走廊里锈死的通风栅格,都开始一张一合,带着某种古怪的节律,如同沉睡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B7检修井口,三名海隆公司雇佣的技术员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高频钻机向下突进。
屏幕上的深度数值飞速刷新,一切顺利得让他们有些懈怠。
突然,钻头末端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仪器面板上的材质分析数据瞬间混乱,最终锁定在“非金属有机复合态”几个字上。
“复合态?这鬼地方哪来的……”领队的技术员眉头紧锁,随即怒吼道,“不管它是什么,继续加压,给我钻穿它!”
他话音未落,井壁四周那些本用于排水的管口,猛地喷射出大量粘稠的黑色油泥。
那油泥腥臭无比,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其中竟裹挟着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生锈的螺丝、磨损的垫片、断裂的电极头——它们像是被无形的磁力吸引,在半空中迅速聚集,扭曲着组成了一张模糊不清、巨大的人脸轮廓。
那张脸没有五官,却透出无声的愤怒与咆哮。
下一秒,所有碎片化作一群嗜血的蜂群,悍然扑向仍在高速运转的钻机。
它们无视了坚硬的外壳,精准地从散热口、接线缝隙钻入,瞬间将精密的内部线路彻底堵塞、绞断。
一名年轻工人看着监控画面里飞速飙红的故障警报,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天呐!这……这玩意儿在吃我们的机器!”
主控室内,小吴死死盯着分屏监控,心脏狂跳。
他发现那些碎片的攻击并非无序的破坏,每一次冲击、每一次堵塞的位置,都精准对应着大闸原始设计图上标注的“结构应力薄弱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他猛地翻找出父亲留下的工作日志,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的字迹潦草而急促,仿佛是在弥留之际写下的最后叮嘱:“记住,老家伙们脾气都很坏,最恨别人乱动他们的闸。”
小吴的指尖微微颤抖,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如同幽灵般精准防御的金属碎片,终于明白了。
他发出一声夹杂着敬畏与苦涩的低笑:“不是系统在防御……是那群死了三十年的老师傅,借着韩斐的火,回家了。”
他再不迟疑,立刻切换到全境广播系统,将主控室里所有老式的大喇叭全部打开,播放了一段他珍藏多年的录音——那是三十年前,ZG07大闸竣工当天,响彻云霄的庆典汽笛声。
雄浑而悠长的汽笛声回荡在每一条通道、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