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散去，主会场的空气还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顾清歌站在结界边缘，断剑拄地，面具下的呼吸略沉。他刚看清那道反向运转的符文，正要开口质问灰袍长老，人群却忽然从中分开。
一道红影走了进来。
金钗在日光下晃了一下，柳如烟缓步而来，裙摆扫过地面，没有停顿。她身后跟着两名执事，低着头，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真是热闹。”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全场都听见了，“我还没进场地，就听说有人闹事，差点坏了升仙大会的规矩。”
顾清歌没动。
他只是把断剑从地上拔起一寸，剑尖轻抬，指向她的来路。
“你来做什么？”
柳如烟笑了。她站定，右手轻轻抚过发髻，指尖在金钗上点了点：“我？我是来参赛的。镇南王义女，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她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纳兰雪脸上。
“倒是你们，”她说，“一个废灵根，一个采药女，还有一个混血杂种，也敢站在这儿？不怕脏了擂台？”
苏月璃的手指立刻按在丹炉上。炉身微热，她没说话，但眉心那处胎记开始发烫。
纳兰雪冷笑一声，抬起眼。
紫瞳对上柳如烟右眼时，两人之间仿佛有风刮过。
“你说谁是杂种？”纳兰雪声音很冷。
“我说你。”柳如烟不躲，“幽冥血脉，半人半妖，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还妄想参加升仙大会？你不怕哪天觉醒了记忆，把在场的人都杀了？”
“那你呢？”顾清歌突然开口，“穿得这么红，是想提醒大家你杀过多少人？”
柳如烟转头看他，笑意更深：“我杀人，是为了清除异端。可你呢？护着一个随时会暴走的妖女，是不是早就和幽冥教勾结好了？”
“勾结？”顾清歌嗤笑，“你认贼作父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哦？”柳如烟挑眉，“看来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七岁那年，你娘带你逃命，我爹好心收留你们一家，结果呢？你拍拍屁股走了，连声谢都没有。”
“收留？”顾清歌眼神一冷，“你是说把我娘关在地牢里，逼她交出青铜面具那件事？”
“哎呀，”柳如烟掩唇一笑，“原来你还知道啊。可惜你娘不肯说真相，只好死了。不过……”她顿了顿，盯着他的左耳，“你戴着面具的样子，倒是越来越像他了。”
“像谁？”顾清歌问。
“像三百年前那个死在幽冥裂缝里的剑尊。”柳如烟缓缓抬起手，袖中滑出一截银链，“你说，我要是把你这面具扯下来，让大家看看你耳朵上的朱砂痣，会不会有人信你就是他？”
顾清歌没答。
他只是把断剑横在胸前，锈迹斑斑的刃口对着她。
“你要是想找打，我不拦你。”他说，“但别拿我娘的事出来说嘴。”
“哟，心疼了？”柳如烟歪头，“当年你不也是这样？被人说了两句，就躲在角落里发抖。现在倒硬气了？是因为身边多了两个拖油瓶？”
她目光转向苏月璃：“你，凡人之躯，炼个丹还能勉强糊口，登什么擂台？等会摔下来，别哭鼻子。”
又看向纳兰雪：“你，血脉不纯，封印一破就得发疯。到时候谁给你收尸？”
“够了。”顾清歌一步踏前。
地面震了一下。
“你今天来，不是为了参赛。”他说，“你是冲我来的。”
“聪明。”柳如烟点头，“我不但冲你来，我还告诉你——这一届升仙大会，冠军只能是我。你，废灵根；她，凡人；她，妖种。你们三个，连决赛都进不了。”
“那就走着瞧。”顾清歌握紧剑柄，“我倒想看看，你这张脸能装到什么时候。”
“装？”柳如烟笑了，“我不是装，我是赢定了。你信不信，等我拿了冠军，整个玄天王朝都会跪着求我当圣女？而你，只会被人笑话，一辈子翻不了身。”
“那你加油。”顾清歌淡淡道，“我祝你拿奖的时候，别被自己的链子绊倒。”
周围修士听着两人的对话，有人皱眉，有人窃笑。原本紧张的气氛，竟被这句话冲淡了几分。
柳如烟却不恼。
她只是轻轻一挥手，双生链刃从袖中完全抽出，银光一闪，在空中划出一个十字。
“顾清歌，你还是老样子。”她说，“嘴硬，心软，护短。可你知道吗？越是这样的人，死得越难看。”
“你也一样。”顾清歌看着她，“自以为聪明，其实蠢得要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想让我出手，想借正道的手除掉我，再以‘主持公道’的身份上位？”
柳如烟眯起眼。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顾清歌往前一步，“你右眼的幻术快撑不住了。再这么用下去，蛇瞳就会彻底暴露。到时候，看你这个‘镇南王义女’还能当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