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被踹开后,里面的密室比外面更冷。空气像是凝住了,呼吸都变得费力。顾清歌站在最前面,锈斑剑已经收回腰间,但手一直没离开剑柄。他低头看着那块石碑底部新浮现的字——“若见双瞳合,勿斩,当封”。
他把这几个字低声念了一遍,眉头皱紧。
三百年前的记忆碎片又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像是有人翻书太快,只漏出半页内容。他记得某个古籍里提过类似的话,可具体在哪,怎么写的,全都抓不住。
苏月璃走到石碑前,指尖轻轻碰了下碑面残留的血迹。那血是纳兰雪刚才滴上去的,已经被吸干了,只留下一层暗红的印子。她刚一碰,鼻尖就热了一下,紧接着鼻血流了出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这血……不是人类的。”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晃了晃。
话音刚落,整块石碑发出一声轻响,裂成两半。中间滑出一卷青铜卷轴,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清歌立刻蹲下捡起卷轴,手指摸到两端有凹槽,像是需要什么才能打开。他没多想,直接用锈斑剑划破掌心,把血涂在凹槽上。
卷轴微微震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那些字是倒着写的,从右往左,笔画扭曲,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随着他的血渗入,符文开始移动,慢慢转正。
朱砂痣突然烫得厉害,像是有人拿火钳贴在耳朵上。他咬牙没出声,只是握紧了卷轴。
纳兰雪靠在墙边,喘得比刚才更重。黑绸缠着的手腕一直在渗血,她没去管,而是扶着烟杆一步步走过来。看到卷轴上的字,她脸色变了。
“这是幽冥篆。”她说,“他们用这种文字记录禁忌内容,防止外人看懂。”
顾清歌把卷轴递给她:“你能读?”
她点头,手指按住卷轴中央,翡翠烟杆轻轻一点。一道微光扫过,卷轴彻底展开。
她开始读:“以洪荒残魂为基,融万生怨念为引,造可控之‘真兽’……每隔七日喂食活祭三人,取其执念补形……实验已持续二百三十七年,第九代胚胎初具灵智,可听命行事。”
读到这里,她的声音停了一下。
“他们在造假的洪荒巨兽。”她抬头看向两人,“根本不是唤醒什么远古存在,是自己造一个能控制的怪物。所谓的沉睡地,其实是养殖场。”
苏月璃站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她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自己站在石碑前,手里拿着东西,然后流了很多血。那时候的感觉太真实了,像是一根线扯着她往过去拉。
“那个胚胎……”她低声说,“是不是和我有关?”
没人回答。
顾清歌盯着卷轴末尾的插图。那是一头半龙半骸的怪物,盘踞在海底祭坛上,额心裂开一只竖眼,瞳孔一半黑一半透明。
他忽然明白了。
“双瞳合。”他说,“这不是警告我们别动手,是在等这个时刻。他们要让两个眼睛合在一起,才能激活那个东西。”
纳兰雪冷笑一声:“所以我们的出现,可能正中他们下怀。”
话刚说完,她猛地弯下腰,左手死死按住心口。黑绸下的皮肤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在里面冲撞。
“它要出来了。”她咬牙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顾清歌转身一步跨到她面前,抬手就是一掌拍在她背上。斩我明道诀第三层运转,灵力瞬间封锁她全身经脉。
“你想带路就带,别拿她命试。”他说。
下一秒,一团漆黑的光球从她嘴里冲了出来。那光球悬在空中,发出一声稚嫩又威严的啼哭,像是婴儿,又像是远古凶兽在低吼。
光球炸开,化作千万根细丝,在空中交织成一幅立体地图。地图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周围布满符文阵列,正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核心禁制·第七层**。
苏月璃抬头看着那幅图,丹炉突然自己燃了起来,火苗跳动得很急。
“那里有东西在回应它。”她说。
顾清歌收起卷轴,重新绑好锈斑剑。他看了眼通道尽头,那里有一堵岩壁,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地图指向的就是那里。
三人往前走。苏月璃扶着纳兰雪,脚步放得很慢。纳兰雪的脸色越来越差,生死蛊离体一次,对她损伤不小。但她还是撑着没倒。
走到岩壁前,顾清歌伸手摸了下墙面。石头冰冷,表面有些许裂纹,像是被人强行封住过的痕迹。
他退后一步,抬脚踹了上去。
轰的一声,岩壁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蓝通道。通道两侧镶嵌着发光的矿石,照得地面泛着水波一样的光。
空气变得更沉了,每走一步,脚底都有种被压住的感觉。
顾清歌走在最前面,手始终放在剑柄上。通道不长,但越往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越强。他没回头,只是低声说:“小心脚下。”
苏月璃点点头,握紧了丹炉把手。
纳兰雪走在最后,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握着烟杆。她能感觉到生死蛊在体内缓缓蠕动,像是刚睡醒的蛇,不太安分。
十步之后,地面突然亮起一圈阵纹。三人同时停下。
顾清歌抬起手,示意她们别动。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些纹路是活的,正在缓慢流动,像血管一样搏动。他认得这种阵法,是警戒类机关,一旦触发就会引来守卫。
“别乱动。”他说。
话音未落,纳兰雪忽然喷出一口血。
血落在阵纹上,瞬间被吸收。紧接着,整个通道嗡鸣一声,矿石的光由蓝转紫。
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铁链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