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开的刹那,顾清歌的脚尖已经离地。
守卫的巨斧劈下,空间像被揉皱的纸,层层叠叠的残影从虚空中浮起,一道是顾清歌前冲的模样,一道是他跃起的身影,还有一道——正往后退,退入自己左侧那道凝固的影子里。
他没看那些影子,只盯着守卫额头那道青光刻痕。它闪得越来越急,像是某种倒计时。
“来了!”苏月璃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就在斧刃触地的瞬间,扭曲感猛地一松——那一瞬的稳定期到了!
顾清歌动了。不是直冲,而是借着残影凝实的那一刹,横移三步,绕到守卫右侧。锈斑剑斜挑而起,斩道真意灌注剑锋,整把断剑发出低沉嗡鸣,剑尖凝聚出一线细如发丝的光刃,直取守卫持斧手腕。
几乎同时,独孤九腰间两只酒葫芦轻震,一声短促的“咚、咚”穿透紊乱气流,紧随其后,他本人如影随形跃起,剑未出鞘,但指尖已点向守卫左膝裂缝——正是前两次交手留下的微小裂口。
“上!”顾清歌低喝。
话音未落,纳兰雪已咬破指尖,生死蛊自袖中窜出,红雾升腾,沿地面迅速蔓延至两人脚下,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防护层。她左手微微发抖,脸色比刚才更白,却仍抬高烟杆,红雾骤然膨胀,化作电网形态缠绕守卫全身。
苏月璃双掌猛拍地面,最后一丝温热气息注入地脉。她能感觉到地下震动越来越急,但她不管,只将定脉诀催到极致。三尺内的实域猛然扩张半尺,地气逆流,在守卫脚下浮现出三道锁链状纹路,咔的一声,扣住其双脚。
守卫动作一滞。
它的斧还没完全抬起,左膝已被独孤九的剑尖刺入,锈迹斑斑的剑刃顺着裂缝钻进石铠内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想抽身,可脚被地气锁链缠住,动弹不得;想挥斧反击,手腕却被顾清歌的剑光逼得抬不起来。
“嗤!”
锈斑剑划过守卫脖颈连接处,火星四溅。这一次不再是浅伤,石铠崩开一小块,露出底下暗红色符文,正急速流转,试图修复损伤。可还没等它完成,纳兰雪的红雾电网猛然收紧,发出“噼啪”爆响,干扰其体内能量循环,修复过程被打断。
“好!”独孤九低吼一声,剑势再进三分,剑尖深入半寸,卡在关节缝隙中。
守卫终于有了反应。它缓缓低头,看着自己左膝渗出的暗光,又缓缓抬头,额心青光剧烈闪烁,频率快得几乎连成一片。
它没怒吼,也没后退,只是站着,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顾清歌落地,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泛着铁锈味。他没管这些,只死死盯着守卫的动作节奏。他知道,这一轮攻击只是开始,真正的反扑还在后面。
“还能撑吗?”他喘着气问。
“能。”苏月璃靠在石壁上,嘴角溢血,双手脱力垂落,可她还是伸手摸了摸贴在墙边的丹炉,“我爷爷教的定脉诀,不是白学的。”
纳兰雪拄着烟杆站直了些,左手轻轻按在右腕黑绸上,那里隐隐发烫。“生死蛊还能用一次。”她说,“别指望我再给你画第二张网。”
独孤九落地翻滚卸力,右肩擦破,酒葫芦表面多了道细微裂痕。他摘下一只,轻轻敲了敲,听里面剑灵嗡鸣依旧,便点了点头:“再来一次,我能刺更深。”
顾清歌撑着剑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混在一起的东西。他看向三人,一个都没少,都在原位,都在战。
“那就再来。”他说。
守卫缓缓抬起巨斧。这一回,它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些。左膝的伤口还在渗光,红雾电网虽已消散,但残留的干扰仍在。它迈步时,地面裂开的速度也慢了半拍。
可顾清歌知道,这不代表它弱了。恰恰相反,它是被逼到了必须认真对待的程度。
“它要拼命了。”独孤九低声说。
“那就让它拼。”顾清歌握紧锈斑剑,“我们比它更不怕疼。”
话音刚落,守卫第三步落下。
轰!
地面炸裂,虚影成群涌出,空间扭曲得比之前更厉害。光线被拉弯,声音变得滞涩,连呼吸都像是在吞沙子。守卫的巨斧高举过头,斧刃周围浮现出一圈圈折叠波纹,仿佛整个时空都在为这一击蓄力。
“稳住!”苏月璃双手再次贴地,指甲几乎嵌进石缝。她能感觉到地脉被搅乱,但她强行压下震荡,将最后一丝地气凝聚成三尺实域。这一次范围更小,但她不在乎,只要够三人落脚就行。
纳兰雪咬牙催动生死蛊,红雾再度升腾,沿地面蔓延至顾清歌与独孤九脚下。她的左手已经开始发麻,指尖冰凉,可她没停。红雾铺开的瞬间,两人冲锋路径上的扭曲空气被短暂抚平。
“走!”她喊。
顾清歌蹬地前冲,踏着苏月璃维持的实域,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他不再犹豫,也不再试探,锈斑剑高举过头,斩道真意全数灌入剑身,剑锋凝聚出一道刺目寒光,直劈守卫脖颈。
守卫抬斧格挡。
铛——!
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顾清歌被震飞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可他嘴角扬起,笑了。
因为他看到,就在守卫抬斧的瞬间,独孤九已跃起,剑尖直指其左膝旧伤。而纳兰雪的红雾电网再次成型,缠绕守卫全身,干扰其反应速度。
“中了!”独孤九低吼。
剑尖刺入更深,直接卡进关节缝隙。守卫动作一僵,斧势停滞半息。
就是现在!
顾清歌翻身跃起,锈斑剑横扫而出,斩道真意化作一道弧光,直取守卫右手手腕。这一剑又快又狠,守卫想抽手,可红雾电网尚未消散,动作迟滞了一瞬。
“嗤啦!”
剑光掠过石铠,裂痕从手腕蔓延至小臂,一大块石铠崩开,露出底下密布的暗红符文。那些符文疯狂闪烁,想要修复,可苏月璃双掌猛拍地面,引动地脉逆流,三道地气锁链再次浮现,缠住守卫双足,硬生生拖慢其恢复节奏。
“动不了了吧?”顾清歌落地,单膝跪地喘息,可眼神亮得吓人。
守卫缓缓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四肢。左膝穿刺、右手裂痕、脖颈缺口,石铠多处崩裂,额心青光急闪不定,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灯。
它没动。
可众人谁都不敢放松。
“它在积蓄力量。”独孤九退到顾清歌身边,盯着守卫额头,“下一击,会比刚才强十倍。”
“那就让它来。”顾清歌抹了把嘴角血迹,“我们三个,也不是第一次挨揍了。”
纳兰雪走到他左侧,烟杆拄地,红雾在脚边盘旋,像一层薄纱。她脸色苍白,左手微微发抖,可站得笔直。
苏月璃靠在石壁上,双手脱力垂落,鼻血止不住地流。她没去擦,只盯着守卫脚下那三道地气锁链,嘴里默念着什么。那是药锄老人教她的口诀,每一个字都像是往地里钉钉子。
“还能撑多久?”顾清歌问。
“不知道。”她喘了口气,“但我爷爷说过,药人三条命——一口气,一把火,一根筋。我还剩两根半。”
顾清歌笑了下,没再多说。
他走到原位,重新站定。锈斑剑横在胸前,剑尖垂地,斩道真意缓缓凝聚,像是一把刀正在磨锋。
独孤九回到他右后方,双葫芦悬腰,手指搭上其中一个,屏息凝神。
苏月璃双手再次贴地,深深吸气,把最后一丝温热的气息送入地脉。她能感觉到地下的震动越来越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咆哮。
纳兰雪抬起烟杆,红雾缠绕足踝,眼神紧锁战场。
守卫缓缓抬起巨斧。
它没立刻进攻,而是站在原地,额心青光忽明忽暗,像是在积蓄力量。它的步伐比之前更沉,每一步落下,地面裂开的缝隙更深,虚影更多,甚至有模糊的人形从中爬出,又瞬间消散。
空间扭曲得更加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