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被贾母禁足在自己院里,门槛都快被她踩平了。周瑞家的趁送饭的空当,猫着腰溜进里屋,刚关上门就凑到王夫人耳边:“夫人,薛蟠在牢里受不住了,薛姨妈托人带信,问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王夫人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墩,茶水溅了满桌,“我现在自身难保,还顾得上他?倒是贾珩那小子,一天不惹事就浑身难受,连薛家都敢动,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周瑞家的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夫人,依我看,要治贾珩,得先断了他的念想。他最近跟林姑娘走得忒近,简直形影不离……”
王夫人眼神一狠:“你是说……”
“林姑娘身子弱,天天喝药。”周瑞家的搓着手,声音跟蚊子似的,“咱们找个机会,在她药里加点‘料’,让她病得更重些,没精力再跟六爷掺和——到时候,六爷没了帮衬,还不是任咱们拿捏?”
王夫人手指敲着桌面,半晌才咬牙道:“这事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把柄。”
“您放心!”周瑞家的拍着胸脯,“我让我那侄女去药铺抓药,她手脚麻利,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两人正说得投机,没留意窗外的廊下,一个扫地的小丫鬟正竖着耳朵听。这丫鬟是贾珩之前安插在王夫人院外的——他早防着王夫人憋坏水,特意找了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盯着,每月给二两银子,比她扫地强十倍。
小丫鬟听见“加药料”“林姑娘”几个字,吓得手里的扫帚都掉了,趁周瑞家的出来前,赶紧溜回了自己屋,找了张纸,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卷成小团塞给了贾珩派来接头的小厮。
贾珩正在聚贤楼对账,拿到纸条一看,脸“唰”地沉了。纸条上就三个字:“药、林、周”。他猛地一拍桌子,吓得账房先生一哆嗦。
“备车,去潇湘馆!”
到了潇湘馆,黛玉正歪在榻上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笑了:“怎么这么急?脸都红了。”
“别笑了,出事了。”贾珩把纸条递给她,“王夫人和周瑞家的想在你药里动手脚,让你病得更重。”
黛玉脸上的笑瞬间没了,手指捏着纸条,指节都白了:“她……她竟能狠毒到这个份上?”
“你最近喝的药,都是谁经手的?”贾珩追问。
“是周瑞家的侄女去抓的药,煎药是我院里的婆子。”黛玉皱着眉,“我这就把药倒了,让紫鹃重新去抓。”
“倒了可惜,正好当证据。”贾珩眼神一厉,“你照常开药,让她抓。等药送来,别忙着煎,我让人盯着。”
果然,第二天下午,周瑞家的侄女就提着药包来了,脸上堆着假笑:“林姑娘,今儿的药抓来了,比昨天的还新鲜呢。”
紫鹃接过药包,刚要往里屋送,就被贾珩拦住了:“等等,我看看这药。”他接过药包,故意往地上一摔,药渣撒了一地,里面果然混着些灰扑扑的东西,看着就不是正经药材。
“这是什么?”贾珩指着那灰东西,厉声问周瑞家的侄女。
那侄女脸一白:“是……是路上不小心蹭进去的土……”
“土?我看着像‘牵机引’的渣子,吃了让人上吐下泻,看着像风寒加重,是不是?”贾珩冷笑一声,冲门外喊,“把人捆了,去见老太太!”
小厮们早候着呢,上来就把那侄女捆了。黛玉看着地上的药渣,心里一阵后怕,若不是贾珩提醒,自己怕是真要中招了。
到了贾母院,王夫人也被“请”来了,一见被捆的侄女和地上的药渣,脸瞬间没了血色。
“老太太您看!”贾珩指着药渣,“王夫人让周瑞家的侄女在林姑娘药里加这东西,想害她性命!”
周瑞家的侄女吓得哭喊:“是周瑞家的让我加的!她说夫人说了,只要林姑娘病重,六爷就没心思跟她们作对了!”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拐杖就往王夫人身上砸:“你这个毒妇!我外孙女招你惹你了?你要置她于死地!我看你是疯了!”
王夫人哭喊着求饶:“不是我!是周瑞家的自作主张!”
“自作主张?”贾珩拿出之前小丫鬟的证词,“有人听见你跟周瑞家的密谋,说要断了我的念想——你当我没防备?”
人证物证俱在,王夫人再也狡辩不了。贾母喘着粗气,指着她骂:“从今天起,你院里的人全换成我的人!一日三餐只给粥!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给你好脸色!”又冲周瑞家的喊,“把这个刁奴拖下去,仗打四十,发卖到庄子上,永世不准回府!”
周瑞家的哭得撕心裂肺,被拖下去的时候,还直瞪王夫人,像是要把她也拽下水。
王夫人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贾珩扶着气得发抖的贾母,又看了眼站在旁边的黛玉——她眼圈红红的,正偷偷看他,眼里满是感激。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王夫人只要还在荣国府,就少不了折腾。但至少这一次,他护住了想护的人。
从贾母院出来,黛玉轻声道:“谢谢你。”
“谢什么,”贾珩笑了,“以后再有人敢动你,我打断他的腿。”
黛玉脸一红,低下头,脚步却轻快了些。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贾珩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荣国府的日子,虽然糟心,却也不是全无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