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
两个。
三十个。
两百个。
压抑在他们心中数十上百年的,那些名为“戒律”、“虔诚”、“慈悲”的枷锁,
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砸了个粉碎!
他们心中,那些最原始的,被死死压抑住的“恶”与“人性”,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虎,轰然爆发!
有人在笑。
有人在哭。
有人举起蒲团,疯狂地打砸着那些曾经让他们敬畏的偶像。
有人冲进火盆,将那些神圣的经文,付之一炬!
整个大雄宝殿,变成了一座人性的“炼狱”,一场狂暴的“破旧”盛宴!
而在后院的禅房之中。
许太平,对前殿那震天的喧嚣与狂笑,和那冲天的火光,充耳不闻。
他只是静静地,立于一张书案之前。
案上,铺着一张上好的宣纸。
他手持狼毫,饱蘸浓墨。
他缓缓地,提起了笔。
落笔。
行笔。
收笔。
一气呵成。
宣纸之上,也只留下了一个字,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利。
这一个字,笔锋却如龙蛇狂舞,铁画银钩,充满了无尽的苍茫与霸道。
那最后一笔,更是如同出鞘的绝世宝刀,锋芒毕露,
带着一股要将这宣纸、这书案、乃至这整个虚伪的三界,都从中一剖为二的无上锋锐!
利字,如刀。
一刀,剖开了那满天神佛“慈悲”面具下,最赤裸裸的欲望。
一刀,斩断了那芸芸众生“轮回”宿命中,最卑微无望的枷锁。
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伪装,都撕得粉碎!
只这一字,道尽人间五千年。
许太平静静地看着纸上那个墨迹未干的“利”字,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三界之内,那熙熙攘攘、无穷无尽的众生百态。
何为利?
山野村夫,黎明即起,日落而息,耕田百亩,所求的,是那‘五谷满仓,妻儿饱腹’之利。
红尘香客,三跪九叩,敬献心香,所求的,是那‘祛病消灾,福寿安康’之利。
天下商贾,南来北往,锱铢必较,所求的,是那‘金玉满堂,富甲一方’之利。
他的目光,仿佛又越过了西窗,投向了那九天之上,灵山之巅。
人间帝王,开疆拓土,横征暴敛,所求的,是那‘江山永固,万世一系’之利。
仙门道种,餐风饮露,苦修万载,所求的,是那‘超脱轮回,长生不死’之利。
西天佛陀,普度众生,广收信徒,所求的,是那‘佛法东传,教化三界’的道统之利。
凌霄天帝,制定天规,册封神位,所求的,更是那‘三界在握,唯我独尊’的至高之利!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人,如此。
那漫天神佛,又何尝,不是如此?
许太平的脸上,没有半分怜...悯,也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掌控一切的……平静。
善恶,本同源。
道与魔,不过一念之间。
“所谓的大道长生,也不过是一群恐惧死亡的囚徒,给自己打造了一座名为‘长生’的永不陷落的监牢。”
“于蜉蝣又有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