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上京外城的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陆斐雯勒住缰绳,抬头望见城楼上火把的光晕,对身旁打盹的唐棠轻声道:“棠棠,我们到了。”
唐棠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掀开车帘,看见熟悉的城墙轮廓时,瞬间挺直了腰板。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股松快:
“终于回到上京了,这段时间累死了,可算能休息休息了!”连日来的奔波让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说话时声音都带着浓重的疲惫,却难掩眼底的雀跃。
陆斐雯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哦?这就要歇着了?不见你的怀卿哥哥了?”
“你!”唐棠脸颊腾地红了,伸手去拍陆斐雯的胳膊,却被对方轻巧躲开。她别过脸去,嘟囔着:“哼,不理你了!”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眼神飘向城内,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守城的侍卫见了车辕上的标记,恭敬地放行。
街道上已有些许早起的行人,挑着担子的货郎、清扫路面的杂役,间或传来几声清脆的吆喝,充满了烟火气。
唐棠看着这熟悉的景象,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靠在车壁上,竟有些昏昏欲睡。
陆斐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泛起一丝柔和。她轻轻放下车帘,对赶车的侍卫低声道:“慢些走,先去大理寺报备,再送两位要犯入天牢。”侍卫应了声,马车的速度又慢了几分,在晨光熹微的街道上稳稳前行。
另一边,河舍村的客栈里,顾嫣然正对着铜镜梳理长发。窗外的天光已大亮,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她身上,映得发间的银饰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她将一支白玉簪插入发髻,转身看向坐在桌旁的徐昭宁:“嫣然,这几日的追赶,想必斐雯和棠棠已经到京城了,龙三也没发现他们不是真的,我们也是时候回京了。”
徐昭宁正低头看着一份密报,闻言抬眸,眼底的沉静一如往日。她将密报折好收入袖中,淡淡道:“不急。”
顾嫣然有些诧异:“为何?龙三那边似乎并未起疑,假囚也安分守己,斐雯她们顺利抵京,按说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大半了。”
“成功大半,不代表彻底成功。”徐昭宁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喧闹的村街,“龙三虽然带走了假囚,但他生性多疑,难保不会在某个时刻突然起疑。我们若此时急着回京,反而显得刻意,容易让他察觉到异样。”
顾嫣然细细思索着她的话,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我们再留几日?”
“嗯。”徐昭宁颔首,“再等两日。让底下的人继续按之前的吩咐,远远跟着龙三,既不能让他甩掉,也不能追得太紧,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势。”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人去查一下龙三的行踪,看看他带着假囚往哪个方向去了,有没有与其他势力接触的迹象。”
“好,我这就去安排。”顾嫣然应声,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客栈楼下,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吃饭,他们是徐昭宁安排的暗卫,表面上装作行商的模样,实则负责监视四周动静。见顾嫣然下来,其中一个领头的汉子微微颔首,顾嫣然不动声色地回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按计划行事。
此时的龙三,正带着属下和两个“囚犯”藏匿在河舍村外的一处破庙里。破庙早已荒废,屋顶漏着天光,墙角结满了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瘦高个正拿着干粮分给众人,“孙为民”和“陈继发”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龙三啃着干硬的饼子,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那两人,眉头微蹙。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两个囚犯一路上太过顺从,除了偶尔的瑟缩,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甚至连眼神都很少与他们对视。按说孙为民和陈继发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就算沦为阶下囚,也不该如此怯懦才对。
“喂,”龙三突然开口,看向角落里的两人,“你们两个,抬起头来。”
“孙为民”和“陈继发”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出声。
龙三死死盯着他们的脸,试图从中找出破绽。可两人的表情与他印象中并无二致,甚至连孙为民嘴角那抹习惯性的愁苦都模仿得惟妙惟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