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裂天之后
一新生
风里有泥土真正的味道,不是尸天的腥甜,而是带着青草汁液的苦。我背着无瞳,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大地上。阳光第一次落在我脸上,像滚烫的手掌,把沉积多年的尸寒一点点熨平。
“阿稻……”无瞳在我耳边气若游丝,“放我下来吧,骨头断了也得自己喘气。”
我没听她的,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她的血浸透我半边衣襟,黏糊糊地贴着皮肤,却让我觉得踏实——原来活人也会流血,原来血是热的。
“别说话,省点力气。”我喘得像破风箱,嗓子眼全是铁锈味,“我们得先找到水,真正的水,不是尸天那种带骨渣的脓浆。”
“前面……”无瞳抬手指向远处,“有烟。”
我眯眼望去,地平线上升起一缕细细的炊烟,笔直地戳进蓝天。那一刻,我几乎想哭——原来人间真的存在炊烟,原来炊烟可以不被血雨浇灭。
二活人村
村子很小,十几间土坯房围成半月,中间一口古井,井边种着真正的桃树,枝头结着青果。一个穿补丁衣的老头坐在树下打盹,怀里抱着一只黄狗,狗尾巴一甩一甩,抽得苍蝇嗡嗡乱飞。
我踏进村子第一步,老头就睁开了眼。他没有瞳孔,只有灰白的眼仁,却准确地朝我的方向抬起了头。
“外乡人?”他的嗓子像晒干的豆荚,“背上的小姑娘快死喽。”
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求您,救她。”
老头慢悠悠地站起来,黄狗也跟着起身,冲我摇了摇尾巴,居然不是骨尾,而是毛茸茸的真尾巴。
“先把人放炕上。”老头指了指最近的土屋,“再把你那身骨头收一收,别吓着娃娃。”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背脊——原本逆骨所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一道弯弯曲曲的疤,像一条沉睡的龙。而断骨处,竟长出柔软的皮肤,带着淡淡的蓝纹。
三井底秘密
无瞳被灌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终于沉沉睡去。老头把我叫到井边,递给我一只葫芦瓢,瓢里是清冽的井水。
“喝。”他说,“真正的水,不带血。”
我仰头灌下去,冰凉的水滚过喉咙,冲淡了多年的尸香。我打了个哆嗦,眼泪差点掉下来。
老头用烟杆敲了敲井沿:“你们从尸天来?”
我点头,把经历掐头去尾说了一遍。老头听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烟雾里带着薄荷味。
“尸天死了,天裂了。”他吐出一口烟圈,“可裂缝还在,要是不补,早晚会再长出一具新的尸体。”
我攥紧葫芦瓢:“怎么补?”
老头抬眼,灰白的眼仁倒映着天空:“用真正的脊梁去撑。不是尸骨,是活人骨头。”
他顿了顿,烟杆指向我胸口:“你的正好。”
四脊梁的代价
夜里,无瞳醒了。她靠坐在土炕上,脸色苍白,却带着笑:“阿稻,我梦见自己长出了眼睛,黑色的,能映出整个天空。”
我坐在床边,手里攥着老头给的一截柳枝,枝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纹。老头说,这叫“撑天柳”,插进脊梁,可补天裂,但插进去的人,会永远被钉在裂缝里。
“我替你。”无瞳轻声说,“反正我这条命是你捡的。”
我摇头,喉咙发紧:“轮不到你。”
无瞳抬手,指尖描摹我眉骨的疤痕:“阿稻,你知道尸天为什么死吗?”
“因为我拆了它的心。”
“错。”她声音轻得像风,“是因为它把心长在了别人身上。你把心还回去了,所以它死了。现在,轮到我们把天补好,把心留给活人。”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指:“那就一起。”
五撑天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