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8日,下午3点
晾衣绳。
我回家时,妻子正在晾衣服。白色衬衫,蓝色牛仔裤,红色连衣裙。
顺序完全一样。
我问她为什么这样晾。她奇怪地看着我:“一直都是这样啊,你知道我有强迫症。”
但我从未注意过。
衣服在风中摆动。白衬衫的右袖向内折了大约三十度。
和陈默描述的一模一样。
我冲下楼,看向对面楼。三楼窗户后,一个男人拿着望远镜,正看向我家阳台。
是我家对面那栋楼,305室。那户人家我认识,是一对老夫妇,姓王。
但拿着望远镜的不是王大爷。
我跑过去,敲门。王大爷开门,一脸困惑。
“张警官?有事吗?”
“您家有人在用望远镜吗?”
“望远镜?没有啊。哦,你说那个啊,是我孙子留下的玩具,塑料的,早就坏了。”
我进屋查看。窗户边的桌子上确实有一个儿童望远镜,塑料的,镜头都碎了。
但刚才我明明看到的是金属镜筒的反光。
王大爷家的阳台晾着衣服。白色床单,蓝色毛巾,红色T恤。
顺序。
9月18日,晚上7点
我查了陈默小说的出版商。编辑叫李薇,三十岁左右。我打电话过去。
“陈默?哦,他三年前和我们合作过,后来就没联系了。他最近交了一部新稿,叫《现实锚》,我们正在审读。”
“能给我看看吗?”
“抱歉,未出版稿件不能外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开头是这样的:‘陈默第九次调整了晾衣绳的角度。’”
我挂断电话。
我翻开陈默的观察笔记。第一句:“搬进新公寓的第七天。对面三楼的女人又在晾衣服。”
不对。不是这一句。
我重新翻到第一页。纸张边缘有撕过的痕迹。我用铅笔轻轻涂抹,显现出被撕掉的那页上的字迹:
“第九次调整晾衣绳的角度。绳子太紧会断,太松会垂。就像叙事,张力需要精确控制。”
这是陈默的笔迹。
但时间戳是8月25日,比他说的开始观察早了两周。
9月19日,上午10点
我申请重新搜查305室。
在浴室镜子的后面,发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连接着一个存储卡。
存储卡里的视频显示:从8月25日开始,陈默多次进入305室。他调整晾衣绳,布置房间,甚至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和动作。
9月5日,他戴着假发和口罩,以林雨薇的身份出现在镜头前。
林雨薇就是陈默。
但视频的拍摄角度很奇怪,像是另一个隐藏摄像头拍的。
谁安装的摄像头?
视频的最后一段,日期是9月14日晚。陈默以林雨薇的身份站在窗前,看着晾衣绳。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摄像头(或者说,对着安装摄像头的人)说:
“第一阶段完成。目标已构建完整叙事。可以进入第二阶段了。”
然后他离开了房间。
视频结束。
谁是目标?我?还是陈默自己?
9月19日,下午2点
我约见了陈默的出版商李薇。见面地点在一家咖啡馆。
李薇三十出头,干练短发,戴着细框眼镜。她递给我一份打印稿。
“这是陈默的新小说《现实锚》的前三章。你看吧。”
我翻开。
第一章标题:观察者。
以陈默的视角叙述观察林雨薇的过程。
第二章标题:被观察者。
以林雨薇的视角叙述被陈默观察的过程。
第三章标题:调查者。
以张振华警官的视角叙述调查过程。
我的冷汗下来了。
小说里的张警官,42岁,妻子有晾衣强迫症,住在锦绣小区,发现邻居的异常后介入调查。
每一个细节都和我吻合。包括我今天早上发现妻子晾衣服的顺序。
“这稿子什么时候交的?”我问,声音有些颤抖。
“三个月前。”李薇说,“但陈默要求今天才让我联系你。他说,当你读到这份稿子时,故事就完成了。”
“故事?什么故事?”
“你不知道吗?”李薇笑了,“你就是故事的一部分啊,张警官。或者说,张振华这个角色。”
“我不明白。”
“陈默的小说有一种特殊的能力。”李薇向前倾身,压低声音,“读他的小说的人,会不自觉地按照小说的情节生活。不是预言,而是...锚定。他把故事像锚一样抛进现实的海里,然后现实会自己靠拢。”
“这不可能。”
“三年前,他写了一本关于妻子出轨的小说。三个月后,他的妻子真的出轨了。两年前,他写了一本关于朋友背叛的小说。半年后,他最好的朋友骗走了他的钱。现在,他写了这本关于警察调查晾衣绳密码的小说。”
我看着手里的稿子。第四章标题:崩溃。
内容还没有,但标题已经让我不安。
“他想干什么?”我问。
“他想证明,现实是弹性的。”李薇说,“可以被叙事塑造。他想成为叙事者,而不仅仅是角色。”
“那你呢?你在这故事里是什么角色?”
李薇的笑容变得神秘:“我是编辑。我编辑故事,也编辑现实。”
她站起身,留下稿子和一张名片:“如果你想了解全部,明天来出版社。陈默会在那里。”
她离开后,我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咖啡馆的窗外,对面楼上,一根晾衣绳在风中轻轻摆动。上面挂着三件衣服:白,蓝,红。
第四章:崩溃
9月20日,上午9点
我去了出版社。
李薇在办公室等我。陈默也在。
陈默看起来比在审讯室里时更冷静,甚至有一种奇怪的超然感。
“张警官,你读了前三章。”陈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