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域踩着碎砖和积水往家走时,夕阳最后一点暖光正被贫民区的铁皮棚屋搅碎。空气里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潮湿的霉味从墙缝里钻出来,烂菜叶的酸腐气在垃圾桶周围打旋,偶尔还混着远处汽修厂飘来的油污味。他走得很慢,旧球鞋碾过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数清哪几户的铁皮屋顶漏了洞。
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时,屋里暗得像浸在水里。没有开灯,反正电费总是要省着用。客厅里没几件像样的家具:一张三条腿的木桌靠着墙,缺了角的沙发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旧布,墙角堆着妹妹攒了半学期的废品,说等攒够了能换本新笔记本。
妹妹住校,这个点该在晚自习;父亲跑夜班的货柜车,此刻大概正奔驰在城郊的高速上;母亲……天域的目光掠过墙上那张褪色的全家福,照片里女人的笑容早就被岁月磨得模糊。他轻手轻脚穿过客厅,没发出一点声音——对这空无一人的屋子,他早就习惯了。
进了自己的小房间,他往硬板床上一躺,脑袋还是很疼,眼皮沉得像被挂了一块巨石,望着天花板上蛛网似的裂缝发呆。今天在工地搬了一天砖,胳膊还在隐隐发酸,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连妹妹这个月的伙食费都不够。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得有些刺眼。发件人是“何倩姐”。
“小域,明天有空吗?我们寻着个新神址,要凑10个人,还缺一个。听探路的说里面有灵脉,成色看着不错,来不来?”
天域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神址里的灵脉,哪怕只是伴生的灵晶碎屑,换成钱也够他撑到下学期开学了。他慢慢敲了几个字:“没别的事,谢谢倩姐。”
很快收到回复,是个歪着头比“OK”的卡通表情包,带着点何倩特有的爽朗劲儿。
天域把手机揣回兜里,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何倩这人,说起来是个“拾荒者”,以前在天澜工会待过,后来不知怎么就单干了,带着几个老伙计到处找神址,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却总在他快撑不下去的时候递过一把力。
他们是三年前在一个废弃的能量站认识的。那天他逃课去捡废品,正好撞见何倩的小队和另一伙人抢一枚变异兽源核,混乱中他被推搡着摔进了废铁堆,是何倩一把将他拉了出来,临走时塞给他半袋没开封的压缩饼干,说“还是学生就别来这种地方瞎晃”。后来她知道了他家的情况,总找借口喊他去“搭把手”,每次分报酬时,总偷偷多塞给他一份。
要不是她,他恐怕早就辍学,跟着工地上的老油条混日子了。
他爬起来,从床底下拖出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他攒了很久的“装备”:一把磨得锋利的工兵铲,几卷防水布,还有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能量检测仪——虽然反应慢了点,但勉强能测出灵脉的波动。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擦干净,又检查了背包的背带,上次在神址被碎石划破的地方,他用粗线缝了好几道,应该还能撑一阵子。
收拾完,他把背包靠在床头,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零钱,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日历,妹妹的生日就在下月初。
“希望明天顺利。”他对着空屋子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窗外的月光从破了洞的窗帘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辉,像撒下点点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