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域与徐叔尚未踏入深处,一声短促的惊呼骤然炸响。黄毛与那公子哥猛地顿住脚步,齐齐抬眼望去,天域顺着他们的视线抬眼,喉结猛地一滚,呼吸竟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骤然停滞。
正中央端坐着一尊极其古老的巨型神像,周遭竟是一圈类如敦煌莫高窟的环形崖壁。崖壁打磨得异常光滑,密布的洞窟里各立着一尊高大神像:有东方华夏的诸神,有西方的圣像,有印度的梵天,还有许多面容古怪、从未见过的神灵。无数信仰体系的神祇在此共处,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而最让人心悸的,而最让人脊背发寒的,仍是中央那尊压阵的古神。它并非端坐,更像沉陷在血晶铸就的王座里,那些黑红色的晶石绝非凡物,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似凝固的血河又似活物的脉络,每一道光泽流转都带着黏腻的滞重感,像有无数细碎的影子在晶体内蜷缩蠕动。
神像裹着件极简单的黑色短袍,粗麻质地却泛着黑曜石般的哑光,袍角拖曳在血晶上,边缘绣着些早已褪色的古纹,既非华夏的云雷纹,也非西方的圣十字,歪歪扭扭如孩童涂鸦,偏又透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庄严。最诡异的是它脸上垂落的黑纱,并非布料,倒像凝固的暗影,边缘泛着极淡的灰雾,似无风自动,又似被什么看不见的气息吹拂,始终遮着眉眼口鼻,连轮廓都模糊不清。
唯有一双眼眸,在纱后若隐若现。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甚至不该属于任何已知的生灵——瞳仁深不见底,像把整个宇宙的黑暗都揉了进去,却又在最深处藏着星子般的微光,一闪而逝。你盯着它看时,会觉得那目光穿透了纱,穿透了血肉,直抵魂魄深处;可眨眼再看,又只剩一片空洞,仿佛刚才的凝视只是错觉。
它就那样沉在那里,不悲不喜,不威不怒,却让周遭所有神像的光辉都黯然失色。仿佛它不是被供奉的神,而是被囚禁的谜,是时间遗忘的句点,连空气拂过它身侧,都带着种陈旧的、近乎腐朽的寂静。
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喊打断了众人的凝视。这时他们才发现,崖壁两侧竟各有一道门,方才分开的几拨人正从门后走出。刚进来的人瞬间被眼前景象控住心神,一个小姑娘腿一软便瘫坐在地,何倩快步上前将她扶起;几个大叔举着相机不停按动快门,眼神里翻涌着震惊与近乎失态的狂热。
片刻后,黄毛招呼着众人围向中央神像,神像前立着一块不算大的石碑,碑上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像虫豸爬过的痕迹,没人能看懂。正当众人面面相觑时,人群里一个最安静的公子哥忽然发出微弱的声音,像怕惊扰了什么。
“这是神谕,是耻辱碑……上面写着,神之堕者,黑暗之帝,众视其害,判他死刑。”
天域与众人齐齐看向他。徐叔沉声问:“小安,可知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那公子哥支支吾吾,黄毛不耐烦地吼道:“安清池,有话快说!”
安清池被吓得一哆嗦,连忙道:“这里是审判之地,神囚之窟……我曾在家族带回的古神人皮卷上见过记载。”
话音落地,周遭一片死寂。
突然,一个胖男人粗嘎的嗓音炸响,惊得所有人浑身一激灵。他声音发颤,指着四周:“那、那些神像的眼睛……亮了!”
众人猛地转头,只见无数双眼睛亮起,猩红的光在崖壁间流转,瞬间将这空旷之地染成一片渗人的血红。
“哗啦——”
崖壁上的石像骤然崩裂,一柄巨大的石剑从神像手中挣脱,带着破空之声劈落;紧接着,石棍、烈焰、雷电……数以千计的攻击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有古语在众人耳边低语,是一种让人要宣告人死亡的声音。
“快往边上躲!这是神刑台!它们感应到活物,会以为死囚还在!”安清池用尽全力嘶吼,声音都劈了叉。天域心头一紧,转身就跑。
碎石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天域跑得踉踉跄跄,眼角余光瞥见几个同伴被巨石砸中,瞬间没了声息。他不敢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众人想退回原路,却发现来时的门早已消失,只剩一片平整的崖壁。大家只能纷纷蜷缩在墙角,眼睁睁看着攻击一轮轮落下,尽数砸在中央那尊神像上。
半个多小时后,烟尘与灰雾弥漫了整个空间,伸手不见五指。又过了许久,雾气渐渐散去,眼前景象触目惊心:原本高大的神像已成碎渣,只剩下半截血晶王座还立着,头颅滚落在地,被一柄巨大的石枪死死钉住。
徐叔的呼喊让幸存的人重新聚到一起。天域扫了一眼,同行的人竟只剩一半。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忍不住攥紧拳头,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死老头!我家的遗址怎么会是这鬼样子?是不是你们搞的鬼?信不信我回去叫我爸弄死你!”黄毛捂着胳膊,气急败坏地吼道。
“奶奶的腿!”一个胖叔忍无可忍,指着他怒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死了这么多人,你还在这儿吠!刚才要不是徐叔用风刃劈碎那块石头,你早成肉泥了!”
两人眼看就要扭打在一起,徐叔看着眼前的惨状,终于按捺不住,一声怒喝炸响:“都给我闭嘴!现在想的是怎么出去,不是内斗!”
怒喝声落,周遭瞬间安静。只剩下碎石滚落的轻响,还有女生压抑的抽泣声,幽闭的空间里,诡异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徐叔带着几人找出口,何倩则用治愈能力照料伤员。其他人在四周乱转,不时传来几句骂骂咧咧的抱怨。
天域独自走向中央的刑台。越靠近,越能看清神像的残骸。忽然,他注意到那血晶王座顶端,竟有一个漆黑的洞口。他没敢声张,放轻脚步快步找到徐叔,把发现说了一遍。
徐叔立刻召集所有人回到刑台,指着那个黑洞。众人对视一眼,开始踩着碎石堆往上爬。
“你们慢慢爬吧,小爷先走一步。”黄毛掏出一块灵石刻成的飞行道具,脚一点地,径直飞了上去。
刚落在洞口,他就发出一声惊呼,不知看到了什么。
徐叔紧随其后,几个纵跃便登上王座,动作利落得不像个老人。其他人也陆续爬了上去,天域是最后一个。
他刚站稳,就见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写满犹豫。天域看向那黑洞,只见里面是白骨堆叠的台阶,一路向下延伸,幽暗得像通往地狱的咽喉。
“坐以待毙不是办法。”徐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走在前面,各位跟紧些。”
简单沟通后,众人深吸一口气,鱼贯走入了那片幽暗之中。
待他们全部进入后,古老而庄严的低语声再次响起,那巨大的石像慢慢地恢复了他的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