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牌还在烧。
不是烫,是烧,像块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烙铁,隔着风衣布料都能烤得皮肤发痛。我把它按在胸口,压住那股往上窜的灼热感,另一只手拽着秦锋往裂谷深处退。
他机械腿卡在石缝里,抽了两下没抽出来。我抬脚踹在岩石上,碎石崩飞,他顺势拔腿,踉跄半步,被我一把扶住肩。
“别停。”我说。
他没问为什么。刚才那一眼,他看到了我的幻觉——我的影子举刀砍我。可现在回头,那影子正贴着岩壁往上爬,像一滩融化的沥青,无声无息。
右眼又开始抽痛。
不是预判启动的热流,是疼,针扎似的,一下一下往脑仁里钻。我咬破指尖,血珠抹上瞳孔,视野一黑。
黑白画面闪现——卡顿,重影,像是老电视信号不良。
三秒后,秦锋脚踝被黑影缠住,整个人被拖进地缝,我伸手去拉,只抓到一把空气。
画面消失。
我猛地扑过去,一拳砸在秦锋小腿外侧的关节卡扣上。他闷哼一声,机械腿弹出一段刃刺,我顺势拽着他往左翻滚。
黑影擦着他的靴底掠过,钉进岩壁,蠕动两下,像有生命般缩回地缝。
“第几次了?”他喘着问。
“最后一次。”我抹了把眼角渗出的血丝,“三次数,用完了。”
他盯着我右眼:“那你还流血?”
“这血不是预判给的。”我咧嘴,“是疼出来的。”
他沉默两秒,忽然抬腿,把机械腿的毒液导管拧开一条缝,荧光绿的液体滴在地面。蓝纹还没完全消失,毒液一碰,噼啪炸起一串电火花,照亮了前方几米的通道。
影子退了。
不是被烧退,是……绕开了。它们贴着高处的岩壁游走,避开那片光。
“它怕的不是光。”我说,“是活体毒素。”
“那你刚才预判到的画面,是真的?”他盯着地缝,“还是你脑子被烧坏了?”
“画面是假的。”我揉了揉太阳穴,“但威胁是真的。我的预判开始混进现实扭曲,再用下去,分不清哪边是未来,哪边是陷阱。”
他低头看自己还在滴毒液的腿:“所以你现在是瞎了?”
“不是瞎。”我收刀入鞘,“是断网了。以前靠系统刷题,现在得自己写答案。”
他扯了下嘴角:“那你现在打算怎么走?闭眼摸?”
我没答,摸出铁牌,贴在掌心。它还在发烫,频率和地底震动一致,像是某种倒计时。
我把风衣撕下一角,咬破手指,在他掌心画了三道血痕。
“听好了。”我盯着他,“三道指令。我倒,你拉;我停,你退;我吼,你冲。别再想替我断后。”
他盯着那三道血:“你这是怕我抢你C位?”
“我是怕你死得太快,没人给我收尸。”我站起身,“而且我这风衣,‘专业替死’四个字还没转给你呢。”
他笑了一声,抬手抹掉掌心血痕:“行,听你的。但你要是敢自己往前冲,我就用毒液糊你脸。”
“那你得先打得中我。”我往前走了一步,刀尖点地,“走。”
裂谷越往里,通道越窄。头顶岩层压得低,弯腰才能过。地面不再是蓝纹密布,而是布满细密裂痕,像干涸的河床。每一脚踩下去,都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在动。
影子不再贴地爬行。
它们从裂缝里渗出来,像黑蛇,贴着脚踝往上缠。我用刀尖挑断一条,它断口处冒出缕缕黑烟,落地后缩成一团,又钻回地底。
秦锋的毒液只能逼退,不能杀。
“这玩意儿吃啥?”他低声问。
“吃命。”我说,“或者……吃容器。”
他没接话。
右眼已经不疼了,是麻木,像被冻住了一样。我试了下预判,视野一片雪花噪点,右眼纹路冰凉,像是死了。
三次数,真没了。
我闭上眼,靠听风辨位。空气流动有细微差异,前方三米,有股向上的气流,说明通道在扩展。脚下碎石分布不均,左边密集,右边稀疏,右边更稳。
我抬手,做了个“右移”的手势。
秦锋没动。
我回头,他正盯着自己掌心——那三道血痕,又渗出血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开。
“你画的这玩意儿……不太对劲。”他声音有点哑。
我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他皮肤,一股电流似的刺感窜上来。
不是电,是记忆。
一闪而过——我站在一片火海里,手里握着一把刀,对面是另一个我,右眼流血,风衣烧焦,嘴里说着:“你不是容器,是祭品。”
画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