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后的第三日,是京中贵女常去的玉佛寺祈福的日子。凤倾凰本不想去,但听画春说,萧烬今日会去寺后的藏经阁抄经,便改变了主意。
玉佛寺建在半山腰,香火鼎盛。凤倾凰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带着画春,慢悠悠地往藏经阁走去。
藏经阁在寺庙的最深处,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松针的声音。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萧烬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支毛笔,正在抄经。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墨汁在宣纸上晕开,留下工整的小楷。
凤倾凰站在不远处,竟有些看呆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萧烬,没有了平日的警惕和冷漠,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宁静。
“小姐,我们进去吗?”画春小声问道。
凤倾凰回过神,冷声道:“进去。”
听到脚步声,萧烬抬起头,看到是凤倾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凤大小姐。”
“萧公子倒是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抄经。”凤倾凰走到他面前,扫了一眼桌上的经文,“只是不知,抄再多的经,能不能赎清北漠犯下的罪孽。”
萧烬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罪孽在人,不在经。”他淡淡地说,“北漠与大启的战争,各有胜负,谈不上谁赎谁的罪。”
“放肆!”凤倾凰提高了声音,“你一个战败国的质子,也敢在这里狡辩?”
萧烬放下笔,站起身,与凤倾凰平视。他的个子比她矮一些,可眼神里的气场却丝毫不输。“凤大小姐,战争的对错,不是靠身份来评判的。”
“那是靠什么?”凤倾凰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脸上,“靠你们北漠烧杀抢掠?靠你们害死我大启的百姓?”
她的声音带着怒意,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前世镇国公府满门抄斩的画面,又在脑海中浮现。
萧烬看着她愤怒的脸,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凤大小姐,你恨的是北漠,还是……我?”
凤倾凰愣住了。她恨的是北漠,是那些害死她家人的人,可为什么,她对萧烬的恨意,会这么深?深到想要置他于死地?
“我恨所有北漠人!”她硬声道,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萧烬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羽毛,轻轻拂过凤倾凰的心尖,让她莫名的心悸。“凤大小姐,恨一个人,是很累的。”
他的目光太过深邃,仿佛能看穿她的伪装,看穿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和痛苦。凤倾凰甚至觉得,他好像知道些什么,知道她的前世,知道她的仇恨。
“不用你管!”凤倾凰猛地后退一步,脸颊有些发烫,“我劝你还是好好抄你的经,别再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有些慌乱。
看着她的背影,萧烬的眼神变得幽深。他伸出手,抚摸着胸口的一块玉佩,那玉佩是用北漠的暖玉制成的,上面刻着一只浴火的凤凰。
“倾凰……”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无奈。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恨?因为那份恨,也曾经在他的心里燃烧过。只是他比她先一步看清,仇恨只会带来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