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气,在棋盘之上凝成了实质。
塔矢亮的猛攻,奏效了。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简单的“奏效”,而是一场摧枯拉朽的、毁灭性的胜利进军!
他赌上了自己身为职业棋士的所有尊严,赌上了对胜利最纯粹的渴望,那份觉悟化作了黑色的洪流,咆哮着,冲垮了楚天在棋盘四角布下的堤坝。
“四面楚歌”大阵,那看似玄妙的布局,在塔矢亮这股凝练到极致的攻击意志面前,竟真的显露出了它理论上最致命的弱点——松散!
棋子与棋子之间,阵势与阵势之间,那过于遥远的距离,此刻都成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黑棋的主力部队,如同一柄烧得赤红的钢铁裁决之刃,精准而又残忍地切入了牛油般的白阵。
撕拉——
伴随着无声的巨响,整个左上角,那条由数十枚白子构筑的巨龙,其龙脊被硬生生从中斩断!
它被孤立了。
它变得岌岌可危。
它那庞大的身躯,此刻成了棋盘上最显眼的靶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攻进去了!真的攻进去了!”
“好强的气势!塔矢亮的气势,简直要吞掉整个棋盘!”
“那个叫楚天的怪阵,果然只是虚有其表!在绝对的攻击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完了……这条白龙的‘气’,几乎被封死了,它要死了吧?一旦被提子,这盘棋就瞬间结束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观战的棋客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与议论。
局势的崩塌,太快了!
快到他们的思维完全无法跟上棋盘的变化,只能凭借本能发出一声声赞叹或惋惜。
在他们眼中,这场对局的结局已经写好。那个狂妄地布下怪阵的少年,即将为自己的自负,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一场溃败,已是定局。
就连角落里一直沉默观战的绪方精次,那双狭长的眼眸也微微眯起,眉头紧锁。
“玩脱了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见的惋惜。
“这个包围圈,缺口撕得太大了……根本合不拢。想用整个棋盘做陷阱,终究还是太理想化了。”
然而,风暴的中心,那个本该最惊慌、最绝望的少年,却依旧平静得可怕。
楚天端坐着,身形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懊悔,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那双眼睛,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棋盘,深邃得宛如两潭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悟性逆天”的天赋,让他拥有了神明般的视角。
在他的感知中,棋盘上根本没有黑子与白子,只有纵横交错、奔流不息的气流。
塔矢亮那看似狂暴的每一次冲击,每一次落子,都掀起了一道道能量的波动。而这些波动,无一例外,全都在他的计算之内,全都在他预设的河道中奔涌。
一切,都按照他亲手写下的剧本,分毫不差地发展着。
棋盘上,白棋的巨龙在哀嚎。
现实中,楚天的内心却平静如水。
“还差……最后一步。”
他心中默念,那是为这场盛大演出,关上帷幕的最后一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拼死回防,去补救那条岌岌可危的大龙时——
楚天,落子了。
啪!
清脆的落子声,如同在寂静的音乐厅里,响起了一声不和谐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