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命我关停“优邻”APP那天，我手滑把自己做的烟花小程序发到家族群。
奶奶骂我败家子烧钱放炮，相亲对象当即宣判我爱情死刑。
谁知次日社区用户却疯涌回归，APP被挤爆。
老板狂喜取消关停计划，拍桌子宣布：“烟花就是印钞机！再放！”
老程序员紧急给APP接上引流狗洞临时端口，“烟火模拟器”成了整个社区的新引擎。
相亲对象桑桃发来位置定制烟火需求：“这是你做的？”
冯大爷开始用唱戏腔在社区点播：“小纪卿家，老朽今晨欲在棋友会放几颗状元及第！”
可这简陋烟花系统正被撑到极限，吴老板却要求我“烧更亮！更响！更赚钱！”
当整个城市的用户排队“炸烟花”时，后台服务器发出焦糊味预警。
帝都八月，午后闷得像是谁把整个城市摁进了一口大蒸锅。窗外树梢上的知了叫得有气无力，昏昏欲睡，只衬得“聚势科技”会议室里的空调声格外嘶哑而疲惫。投影仪射出的一束惨白光线，正好打在会议桌顶头位置上老板吴双油光水滑的脑门上，锃亮一片，活像刚剥了壳的茶叶蛋。
“咳咳，”吴双清了清喉咙，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激起一圈涟漪，他那张一贯严肃得像是老式算盘珠子的脸板得更加死板，“‘优邻’，大家都清楚，数据连续两个季度腰斩，转化率？更是难看。”他顿了顿，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几个埋头假装整理文件的小领导后脖颈子一凉，动作都僵了半拍，“壮士断腕，是时候了。公司决定，彻底关停‘优邻’社区服务项目。”
嗡——
这闷棍敲下来，下面鸦雀无声，有人脸白了，有人牙疼似的咧了咧嘴，却没人敢吭声。只有纪修竹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弹跳了一下，像被看不见的手指重重拨动的琴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铮”鸣。
“关停项目的善后工作……”吴双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慢悠悠地转了过来，精准地、不由分说地，罩在了纪修竹身上，“由开发组的纪修竹负责牵头。下周，最迟下周，这个项目必须彻底清退完毕。干净利索，我不想再看到任何拖泥带水的痕迹！”
“优邻”APP——它曾是纪修竹从毕业就跟进的“亲儿子”，熬夜写代码灌下的咖啡能染黑好几个护城河。后来嘛，功能叠床架屋，方向迷失在领导的奇思妙想里，用户像指缝里的沙子一样无情溜走。对这“弃子”，公司上下早有默契，让它无声无息地埋进土里便是。谁来埋？谁沾上这“埋坑”的活儿，基本就贴上“失意”“边缘”的标签了。
但此刻，别人眼中的“衰神附体”，对纪修竹来说，不啻于久旱甘霖。一个“烫手的冷山芋”？没错！一个能完美屏蔽吴老板那张苦瓜脸的“护身符”？太对了！吴双最近跟被鬼上身似的，一个劲儿地追问纪修竹手上的秘密武器——“那个社区体验优化项目进度如何”。那东西？纪修竹手心都有点冒汗，目前只是个在后台模拟烟火的小玩意儿，纯属他利用工作夹缝时间偷偷捣鼓出的自我安慰剂。真端出来？绝对得让吴双暴跳如雷，骂他拿工作开玩笑。
吴双后半句“做好沟通，平稳过渡”还在空气里干巴巴地飘着，纪修竹心里的鞭炮已经迫不及待地噼里啪啦炸开了。老板刚吐出“散会”两个字，纪修竹几乎是第一个弹射起身，捞起桌上的保温杯——杯身上磕掉好几块漆，露出底下寒酸的铁皮——像脚底抹了油，“刺溜”一下就滑出了沉闷的会议室大门。身后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压抑空气，连同吴老板那双审视过每一分工资价值的锥子眼，都被他利落地甩在了身后。
他一路疾行，穿过几个格子间隔出的过道。空气浑浊，弥漫着廉价外卖混杂着长时间敲击键盘后人体散发出的疲乏气味。
“老大！”一个有点公鸭嗓般的年轻声音叫住了他。纪修竹循声歪头，只见旁边格子间探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顶着一头毛躁乱翘的卷毛，活像只刚拱完草丛的小刺猬。那是他带的实习生艾波，人挺机灵，就是脸上总挂着点“这世界欠我三百块钱”的迷茫。
“听说……要埋‘优邻’了？”艾波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地下接头，圆溜溜的眼睛努力眨巴着，试图解读纪修竹的表情密码，“就刚才会上定的……您……牵头？”
纪修竹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把保温杯轻轻顿在艾波堆满零食袋子的桌角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听见了？正好，”他冲艾波电脑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优邻”后台界面努努嘴，“通知推送模板准备下。简洁！庄重！主要内容，就八个大字——‘本社区，寿终正寝’。用户么，心里透亮着呢，甭整些虚头巴脑的告别陈词。”
艾波眼睛瞪得更圆了，小卷毛几乎要竖起来。寿终正寝？这措辞？！他喉咙动了动，咽下满腹困惑，只挤出句：“明白……老大。”看着纪修竹快步消失在被文件和人影淹没的过道尽头，艾波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还是没想明白：纪老大怎么好像……脚步异常轻快？
钻进开发组那个位于角落、堪称公司通风管道末梢的狭小隔间，纪修竹反手带上门，连虚掩都懒得做，直接咔哒一声从里面锁死。空间逼仄，勉强塞下两张桌子和几台嗡嗡作响的旧电脑，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陈旧纸页味。空调？不存在的，唯一一台会摇头的风扇正在隔壁组嗡嗡抗议。
但这都不妨碍纪修竹的心情如同冲破厚重乌云的阳光。他把自己摔进那张坐垫早已塌陷、骨架吱呀乱响的旧转椅里，手指飞快地点开了自己私藏的本地文件夹。一个图标极其简陋的小程序在桌面角落弹出——就简简单单“烟花秀”三个艺术字，设计感约等于无。
他嘴角上扬，无声地对着屏幕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去你的‘优邻’，去你的‘转化率’，去你的吴老板！”纪修竹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嘀咕着，像个终于逃课成功的捣蛋鬼，带着一种隐秘而巨大的成就感，轻轻双击了那个图标。
瞬间，屏幕上炸开一片绚烂！
五彩的光点以鼠标的位置为核心，“嘭”地一声向四周喷射开来，随即分裂、旋转、拖曳着长长的、流光溢彩的轨迹，纷纷扬扬地洒满了整个屏幕。“哗啦”一声虚拟礼炮音效，伴随着几颗巨大的金色火花升空、爆裂，模拟出漫天花雨的动态效果——每一个像素点都在狂欢。屏幕的光映在纪修竹眼里，比公司茶水间那棵半死不活的发财树要生动一万倍。键盘也被这虚拟的光彩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暖色。
“啧，这才叫用户体验嘛！”他满足地叹息一声，像个艺术家欣赏自己得意作品般微微后仰身子，手指在键盘上灵活跳跃着，准备把这刚记录下来的、精彩纷呈的“烟花模拟”截图抓取下来。指尖轻快地移动，找好角度，正要点下保存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