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那平时训他时中气十足、震得他耳膜嗡嗡响的嗓音，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还夹杂着一丝刻意压低的、神秘兮兮的八卦兴奋？
“哎？竹子啊！”语音背景里甚至能隐约听到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我听你奶奶家隔壁你陈姨说……”老妈的声调拔高了一点，带着点难以置信，“……说你现在在搞的那个工作，搞出了个大动静？说是能让街坊四邻手机上都看到……嗯……那什么烟火？跟电影大制作似的？连咱社区那个从来不玩手机的王拐子都开始扒拉手机了？哎呀可不得了！我就说嘛，咱家竹子本事大着呢！可不像有些人乱嚼舌根说点几个炮仗就上天了！那叫高科技！是正经本事！”
老妈的语音顿了一下，戏曲声更清晰了，接着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欢快响亮：
“我跟你说啊！你张阿姨那个侄女，就是你二婶说有点抠抠搜搜的那个小桑？哎哟！刚给我发了语音！说是看你昨天群里发的那个东西（声音又压低，神神秘秘地）……什么用户爆满？还上了什么热搜？她说那是她误会了！还问你要不要这个周末来家尝尝她新学的‘佛跳墙’？说以前不懂你那‘艺术审美’，现在懂啦！还夸你有大出息眼光独特嘞！”
“桑桃？佛跳墙？”纪修竹愣在当场。
那画面感实在太强——不久那个隔着电话线都透着冰寒，说他奢靡无度直接判他社会性爱情的桑桃，现在居然用“艺术审美”和“大出息”来描绘他那个该死的烟花模拟器？甚至还要用佛跳墙来作为赔礼？这世界……真的还能比这更离谱一点吗？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相亲相爱老纪家（28）】
【奶奶】：（一条语音60秒）没等纪修竹点开，奶奶那穿透力极强的方言问候已经自动播放起来：“竹子哎——！我孙子现在可是大能人啦！你妈都跟我们汇报了你那本事！手机上放烟花就能炸出这么大片名堂！好！好得很！比村头土地庙放的还大！还响！还热闹！这才是咱老纪家真正的光宗耀祖！啥时候回村里来，给祖宗坟头上也放一个大的！再让咱纪家光鲜一百年！！”
……
群里迅速跟上了一串回复：
【二姑】：“哎哟！那敢情好！咱家以后就是高科技世家了！竹子给我也搞个专属烟花呗？带财神爷图案的！”
【大表姐】：“震惊.jpg——竹子这技术……能私人定制不？下个月你姐夫过生日，整个带卡通牛图案的！【狗头】”
【老叔】：（一条生硬的语音）“……嗯，挺好。放烟花的时候……注意安全。”
奶奶那个要在坟头放大号烟花的豪言壮语像是往油锅里滴了一滴水，群里瞬间噼里啪啦炸开了锅！
纪修竹默默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任由家族群里那叮叮咚咚的提示音在桌面和裤兜里此起彼伏地演奏着魔幻现实交响曲。
他微微偏过头，呆滞的目光越过隔间门框狭窄的空间，落在对面玻璃墙上那行烫金的公司口号上——“科技，让联结更有温度”。
烟火，温度？
他一屁股把自己重新摔回那张快散架的椅子里，后脑勺沉重地抵着冰冷的塑料靠背。眼珠子干涩地盯着头顶那块布满可疑黄渍的天花板角落。
是，用户像洪水一样涌回来了。服务器压力锅在尖叫。老板把他当成了救世主。家人把他捧成了光宗耀祖的科技奇才。连昨天的“死亡宣告”都神奇反转成了“佛跳墙”的约会邀请……
一切看似都在往好的方向光速奔袭，带着让人头晕目眩的加速度。
但问题的核心像一块沉入胃里的石头，又冷又硬。
那个“救世主”核心，那个被捧上神坛的“超级优化项目”，本质上，只是一个200KB的、写着“随机位置”代码的、极其简陋的像素烟花模拟小程序！
它甚至还没经过任何压力测试！
老板要求的优化强化？用户期待的“再次神迹”？
这跟要求一只刚出壳的小鸡仔立刻去参加铁人三项世界锦标赛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