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 / 1)

巷口马路对面,果真孤零零杵着一棵叶片肥厚的老树,此刻只有墨绿的叶,并无花香——是那棵坐标“桂花树”。树背面的街角,一辆刷着劣质蓝漆、车顶绑着破烂编织袋的破旧小巴,正在冷清的晨雾里慢悠悠地吐着黑烟。司机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卷,眯着眼看纪修竹。

“县医院急诊?”

司机含糊地“嗯”了一声,下巴朝敞开的、露出掉绒破旧座椅的车门里一努。

挤进弥漫着浓重柴油味和湿抹布气息的小巴车厢,纪修竹的心跳在发动机粗鲁的轰鸣里,一路悬到了嗓子眼。

玉桥县人民医院。白惨惨的瓷砖墙,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刺眼的灯光,如同冰冷的深海,瞬间将他吞没。凌晨的急诊通道人并不多,但那株被当作标记的、立在角落的老桂花树(桑桃草图的笔迹在脑海中异常清晰),却成了他此刻的定心丸。他按照指向,穿过几道自动门和喧闹的人群,直奔草图标记的“急诊抢救通道(急)”。

走廊尽头人影晃动。一个半旧不新却很厚实的保温杯“铛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一排蓝色塑料椅脚边。

是二叔!

纪修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坐在急诊室门外椅子上、垂着头的身影。二叔的肩膀垮塌着,布满厚茧的双手紧紧交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低垂的头顶能看到发丝间夹杂的白霜。那一瞬间,巨大的恐慌如同冰锥,狠狠扎进纪修竹的肺腑!他几乎以为……

“二叔!”纪修竹的声音劈开了喉咙的干涩,带着尖锐的走音。

二叔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深陷的眼窝里,是几乎被恐惧和疲惫熬干的光,但在看到纪修竹的刹那,那浑浊绝望的眼睛里倏地迸发出一线如同烛火被骤然点亮的、充满强烈求生欲的狂喜!

“竹子!!!竹子!!”二叔像条弹簧般弹射起来,冲过来一把死死抓住了纪修竹的手臂!那双手粗糙得割人,力道大得纪修竹骨头都疼,“你可算来了!可算来了!!”

“奶奶呢?奶奶怎么样了?!”纪修竹反手死死扣住二叔冰凉刺骨的手腕,那寒意让他心惊肉跳。

“在里面!还在里面抢救!”二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朝旁边亮着灯、门紧闭的抢救室疯狂地戳,“昨晚上……折腾了一夜……又呕又咳……吓死人……血都咳出来了……”他猛地喘了口气,像是耗尽了力气,拉着纪修竹就往那排冰冷的塑料椅上按,“坐!坐下等!医生……医生说……说现在是关键……说只要不再大出血……人就可能挺住……挺……”

二叔的嘴唇哆嗦着,后面那个“挺住”怎么也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只有那只抓着纪修竹手腕的手,像抓住救命的浮木,指甲几乎嵌进纪修竹的皮肤里,传递着一种濒死溺水者孤注一掷的力量和恐惧。

抢救室门口那盏红灯,凝固得像一滴巨大的、永不干涸的血。

时间失去了刻度。每一秒都被那扇冰冷的门无限拉长、碾碎。纪修竹端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子上,脊梁僵直得如一块钢板。喉咙堵着无数的话,但每次尝试吞咽,都感觉有一团裹着细碎砂石的冰碴子往下刮。他终于理解桑桃那些“别喝水”“别饿着”的啰嗦指令里深藏的恐惧——在绝对的无能为力面前,哪怕只是保证机体最基本的运转,都是对抗绝望堡垒时唯一能抓到手的、最细小的武器。

口袋里的手机始终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他不敢开机。吴双那张被黄金帝国蓝图灼烧得变形的脸,像一片巨大的、浓重压抑的阴影,笼罩在他此刻脆弱的神经上。回去?修正系统逻辑?那些“荣耀烟火弹”预购?那些¥488的数字?在这一刻都轻飘得像急诊室头顶飘过的消毒水气味!他不敢去想,如果自己还被困在那个散发焦糊味的办公室隔间里,为了老板那堆随时会彻底坍塌成一地电子垃圾的“印钞机”焦头烂额,而奶奶却在冰冷青石板的痛苦煎熬中断了最后一口气……这个画面,光是在念头里闪一下,都让他浑身如坠冰窟!

“……竹子……”二叔带着浓重鼻音、虚弱而迟疑的声音飘了过来,小心翼翼得如同惊弓之鸟,“你……你不是在弄那个……那个手机上的烟花东西?就你奶奶念叨的那个……”他眼巴巴地望着纪修竹,枯槁的脸上混杂着希冀和难以启齿的恳求,仿佛那是能吊住奶奶最后一口气的续命稻草。“那东西……贵不贵?贵……我们也点!给奶奶点!她现在就是念叨这个……你爸在里边陪着……他说……他说娘偶尔迷瞪睁眼……嘴里就念叨你名字……念叨‘好亮眼’……别的都听不清了……要是……要是能看到你点给她那亮眼东西……她可能……就……”

纪修竹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铁锈味!二叔每说一个字,都像在他心口上剜一刀!那点被他临时“静默”的破像素烟花!在奶奶生命的绝壁边缘,成了唯一能让她觉得“好亮眼”的东西?他甚至不敢保证它还能在她清醒的间隙,在那个信号微弱、屏幕模糊、二叔笨拙举着的翻盖手机上,“炸”出一片哪怕只有指甲盖大小、勉强能识别的、不会卡成鬼畜马赛克的光亮!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痛感清晰,却不及心中那灭顶的自憎无力感!

就在这时!

“吱呀——”

厚重的急救室金属门摩擦轨道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无比清晰地响起!

纪修竹和二叔像两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膛的限制!

一个穿着深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推门走了出来。他的神情是那种高强度工作后的极度疲惫,眼神却异常清亮。额头上还残留着压痕,但当他看到门口两双几乎凝固了所有惊惧和祈望的眼睛时,下意识地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混合着倦怠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与力量感的面孔。

“家属,哪位是纪林氏家属?”他的声音带着手术室特有的那种低沉的穿透力,视线落在二叔和纪修竹脸上。

“我!我是她儿子!”二叔抢上前一步,声音抖得几乎破音。

纪修竹喉咙发紧,一步没动,但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的目光在纪修竹脸上停顿了半秒,然后转向二叔:“抢救暂时有效。出血点初步控制住了,人现在情况非常非常虚弱,但最凶险的那波暂时扛过去了。肺部感染还是很严重,接下来72小时是关键中的关键,需要进ICU密切监护。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老人家身体底子很薄了,脏器都有不同程度衰竭,后续治疗过程……”

后面的话,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进纪修竹耳朵里。他只清晰地捕捉到那几个字——“暂时有效”、“扛过去了”、“最凶险的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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