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坐在轿子里,由犯了轻罪的恶魔们抬着,而卫兵则对犯人后背舞着鞭子,“调整”轿子的速度和轿子行进方向。
端坐在里面的我冷汗直流,浑身颤抖,动也不敢动一下,尽管身旁的妮萨拉(裹尸布的名字,她在上轿子前告诉了我)毫无恶意。
我在地狱里超自然生物遇到的多了,但这种能得知我做梦进入别人的视角的逆天级还是会“肃然起敬”。
我深吸了一大口气,“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开口问道。
她的轻笑透过白布,传入我的耳朵,“为什么?这有关魂学。”
魂学?宫崎英高先生也下地狱啦?
“在那个家伙被我割喉后,我看到他体内消失的灵魂不止一个。不同于他自己灵魂在死亡时的熄灭,另一个则是像寄主死亡后转移的寄生物一般。”她说道,“我在那“寄生物”消失前感受到了,孩子,满是怨念与罪恶,她就在你的体内,我不会看错。”
怨念和罪恶...是指我家破人亡和弑亲吗?“为什么我的灵魂会在他的身上...”
“你真的不知道?难道说你控制不了这个能力?”尽管裹着白布,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她语气中我能感受到明显的惊讶,“不应该...不应该...这不像是个灵媒者...”她喃喃道。
“灵媒者是什么?”
“操控灵魂的人,他们可以在自己睡眠时,让灵魂如脱笼的鹰般翱翔于天际,并选择一个活物,与他的灵魂产生共振,然后你就成为了他,暂时失去了关于自己的一切意识,以他的视角经历他所发生的事,感受他内心的喜怒哀乐,甚至他的记忆。当你醒来的时候,你就重新变回了你自己,但是你在梦中以他人身份所经历的一切,都会被你记住。”她解释道,“这项技能可以说是灵媒者最基本的技能,任何灵媒者都可以灵活使用。”
她顿了顿,然后狐疑的问道,“所以,你怎么可能操控不了这个能力?按理说灵媒者可以随意选择活物附身...哦...难道...难道你...”
“难道我什么?”我咽了口唾沫,不安的问道。
“那个灵魂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我被她匪夷所思的话给弄懵了,“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从我的感知里,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除你灵魂之外隐隐约约的火光,她像是躲着我一般,转瞬即灭,但我坚信她还在你的身体里,一直都在...”
我被她的话弄的浑身发毛,还未等我回话,她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安娜...”
她身体明显颤了一下,并沉默了许久后才开口,“安娜,安娜,法尼斯的嫂子也叫这个名字...”
很奇怪吗?安娜这名字在美国或者欧洲挺烂大街的。“真巧,但和咱们刚才说的有什么关系?”我问道。
“她也是个灵媒者,并且...她就是突破圣湖的结界回到人间的那个人类...”
瞬间强大的信息量轰入我的大脑,那个杀害圣湖祭祀,用他的灵魂撕破结界,让地狱变成这番模样的罪人,竟然是法尼斯的嫂子?
我再次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我听说圣湖变成这样,她是罪魁祸首。”
妮萨拉摇了摇头,“不,孩子,不是她,她才是受害者。”
“受害者?”
“没错,在那个没有地狱之主,由各领地选举的代表共行议会的时代,就已经发现圣湖因为过度开发,而导致洁气耗尽,越来越接近枯竭。那时,山羊发现了大祭司,也就是法尼斯的哥哥的爱人安娜体内灵魂拥有净化圣湖的魔力,便提议献祭安娜....”她顿了顿,继续说,“但大祭司并不同意,因为生死的选择权在安娜手里,他们不能用大公无私这个词道德绑架安娜,剥夺她对自己生命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权力,当时,一向和睦的议会第一次吵得不可开交,甚至都出现动武流血的状况。”
“但安娜,她是个好人,说是圣人也不为过,在她和大祭司、法尼斯还有我的私下议论中,她坚定地表示自己愿意献祭自己的生命,虽然我们很不舍,但也同意了,就在我们计划重开议会宣布这件事时。山羊却煽动都城的恶魔们,把安娜和我们描述成自私并且恶毒,乐于见他们受苦的婊子,他们杀害了所有曾表示尊重安娜选择的议员,并且满城追杀我们...”
“那安娜应该站出来告诉他们,她愿意献祭了啊?”
“她确实想这么做,但是大祭司却阻止了她,一是看透了山羊的本性,从屠杀议员们来看,这个屠夫至始至终都不是站在造福地狱的角度而想,他只想粉碎民主、独裁地狱、献祭安娜,以此赚得声望,成为万魔之主,就算现在安娜答应了,事后他也不会再让大祭司和弟弟法尼斯活下去的。二是...”
妮萨拉叹了口气,然后说道,“二是...他在看到恶魔们这副样子后,便认为...他们根本不配安娜付出生命来拯救。”
埃蒙先生曾对我说恶魔们因为圣湖枯竭才变得堕落残,难道是谬论吗,“我本以为是地狱枯竭才让这些恶魔变得如此残暴和狠毒。”我小声说道。
“亲爱的,凌驾于所有同类之上,是任何生物都藏在心中的渴望:有的藏的深,深至一辈子也不会被自己发觉,他们是本分守己的好人;有的藏的浅,浅到无时无刻都想实现,他们则是压迫同类的恶人,就像山羊他们。”妮萨拉苦涩地笑了笑,“纵使地狱极致膏腴丰沃,拥有山海般的物资,他们也不会甘于平等的与同类分享,他们只想拥有大部分资源,踩在同类们的头,为了自己的利益,大量敛取资源,向圣湖无边无际的索取,导致了圣湖枯竭。所以,那只是山羊为维护自己威严和转移仇恨而宣传的谎言罢了...”
“所以...”她顿了顿,然后哀叹道,“不是圣湖腐化了恶魔,而是恶魔玷污了圣湖。”
我越来越觉得恶魔和人类除了外表不同,其他的都完全一致
妮萨拉讲话题说了回来,“大祭司想带着安娜逃跑,但追兵们围追堵截,将他们逼到了圣湖,大祭司想做最后的尝试,他试图说服恶魔们,让他们看清山羊的嘴脸,就算圣湖净化了,他也不会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但回应他的只有恶魔们的谩骂和他们扔来的长矛。”
“之后,大祭司血战不敌,绝望而又失望的他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将她心脏刺穿并推进了圣湖,因为山羊在与他战斗时说过杀死他后,在献祭安娜前要好好把她绑起来干上好几天。大祭司宁可安娜痛痛快快的死在他的手里,也不可以让她被奸虐,然后为了那帮渣滓而死。”
“安娜掉入圣湖时,暴怒的山羊将大祭司活生生地剁成碎浆,而安娜也许在坠落中的死前看到了这一幕,悲、恨、哀、怨、怒让女孩的灵魂在消逝前变得如野火般汹涌炽烈,击穿了圣湖最深的结界,让其加速污化,变成了如今的血海...”
“之后发生了什么,你就知道了。”妮萨拉苦笑了一声,“山羊篡位,法尼斯反抗,再到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