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黑风口去的路，比苏御想的更难走。风裹着沙砾，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马蹄踩在沙地上，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格外慢。阿柴趴在马背上，脸埋在苏御的衣襟后，小声咳嗽着——他染了风寒，从昨夜就没断过咳。
“小旗，水……”阿柴的声音哑得厉害。
苏御勒住马，从布包里摸出水壶，拧开时手顿了顿——水只剩小半壶了。他把水壶递过去：“慢点喝。”
阿柴抿了两口就递回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旗你也喝。”
苏御没接，只往远处看。风沙稍微小了些，能看见远处立着个黑黢黢的影子，像座矮山。“那是什么？”他指给阿柴看。
阿柴眯着眼看了半晌，突然精神了些：“像是……烽燧堡？以前听老兵说，边荒有旧时候的烽燧，用来放哨的。”
有堡就好办，至少能挡挡风沙。苏御催了催马：“去看看。”
走近了才看清，那确实是座废弃的烽燧堡。夯土的墙塌了大半，只剩下半截，门口堆着些碎砖和枯草，看着倒像是有人来过。苏御翻身下马，攥着绿鞘刀往门里探——堡里空荡荡的，地上有烧火的灰，还有几个啃剩的骨头，像是沙匪歇脚的地方。
“能歇脚。”苏御松了口气，回头扶阿柴下马，“进来避避风。”
阿柴刚挨着墙坐下，就又咳起来，脸咳得通红。苏御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风寒拖不得，可这荒地里连草药都找不到。他正急，哑叔塞给他的布包里掉出个小纸包，是之前没注意的。
打开一看，是半包晒干的柴胡。是哑叔早备好的。
苏御心里一暖，赶紧找了些干净的枯草，用碎石垒了个小灶，又从水壶里倒出点水，把柴胡放进去煮。火苗舔着碎石，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摸出怀里的竹片，就着火光又看——老郑画的箭头，好像正是指着这烽燧堡的方向。
难道老郑留的东西，就在这儿？
他正琢磨，阿柴突然低喊了声：“小旗！你看那墙！”
苏御抬头，顺着阿柴指的方向看过去——堡壁的角落里，有块砖是松的，砖缝里好像塞着什么。他走过去，抠下那块砖，里头掉出个油布包，跟周显怀里的那个很像。
打开油布包，里面是本账册，还有半块玉佩。账册的纸页泛黄，开头写着“通济号漕运秘录”，后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比周显那几页更详细——哪趟船运了什么，沉在了哪段河，甚至连“虎符换粮”的字眼都有。
而那半块玉佩，玉色发青，上面刻着半个“禾”字——正好能跟他爹那把绿鞘刀刀柄上的“苏”字对起来。是青禾屯的信物！
苏御翻到账册最后一页，上面有老郑的字，歪歪扭扭的：“虎符在王景明书房暗格，另一半在黑风口沙匪头手里。通济号的货沉在运河底，是换边荒粮草的。青禾屯的人，没死绝。”
没死绝？！
苏御的手猛地一抖，账册差点掉在地上。他爹？还是屯里的其他人？
“小旗，你看！”阿柴又指着账册的夹层，“里头还有张图！”
苏御赶紧翻开夹层，里面果然夹着张羊皮图，画着黑风口的地形，有个地方用红圈标着，写着“沙驼寨”。是沙匪的窝。
原来老郑是想让他来拿账册，再去找沙匪头要另一半虎符？可沙匪杀人不眨眼，怎么会把虎符给他？
正想着，堡外突然传来马蹄声，还夹杂着人喊：“老大说了，那烽燧堡里说不定有流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