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的伤药气味还没散,苏御站在廊下,看着院里来来往往的人。老周正带着林野修补被骑兵撞坏的院门,木槌敲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小李趴在石桌上,沈清辞正给他后背换药,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念叨着通州码头的船;阿阮蹲在墙角,用炭笔在地上画着“蜂巢”的船型,想给林杉留个记号——林杉一早带着石头去了东宫侧门,盯着王瑾的动静。
人人都在忙,可苏御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风刮透的墙。
昨日那场厮杀,虽把李嵩的骑兵打退了,却也折了周府不少侍卫。周衍回府后就没歇着,一边要应付宫里的问询,一边要查东宫的药藏在哪里,分身乏术;张捕头那边也不敢多惊动,毕竟是官府的人,掺和到东宫的事里,稍有不慎就会被安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真正能放心交托性命的,还是身边这几个——可老周年纪大了,左肩的旧伤总在阴雨天犯;林野和林杉兄弟俩都带伤,林野的箭伤刚拆了线,林杉的腿还在肿着;小李是文弱书生,能记记画画,却扛不住刀枪;小满和阿阮更不必说,虽是机灵,终究是姑娘家,总不能让她们次次冲在前面。
他摸了摸左肩的伤口,沈清辞给缠的绷带还很结实,药味透过布渗出来,带着点苦。那日周衍说“皇上会亲自查”,可这几日宫里半点动静没有,王瑾依旧天天往东宫去,李嵩虽没再派人来,却像躲在暗处的狼,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扑出来。
“在想什么?”沈清辞走过来,手里端着碗药,“该换药了。”
苏御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却压不住心里的闷。“我想出去一趟。”他突然开口。
沈清辞正解他的绷带,闻言手顿了顿:“去哪?”
“城外。”苏御看着院外的天,“去见个故人。”
沈清辞没多问,只把换好的绷带系紧:“什么时候走?我给你备些干粮。”
“现在就走。”苏御站起身,往屋里走,“账册正本我锁在床底的木匣里,你替我收好。若林杉回来,让他别冲动,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沈清辞点头,眼里没多问,只递给他件厚外衣:“山里凉,披上。”
苏御接过外衣,攥了攥她的手,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周府。
城外的路不好走,刚下过雨,泥路被马车轧得坑坑洼洼。苏御没骑马,就靠两条腿往西山走。西山有座清虚观,观里住着个老道,是他的师傅——当年他还在京郊营当百户时,被人暗算,是老道救了他,还教了他半年的武艺。
老道性子怪,不爱见生人,清虚观也藏在山坳里,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通。苏御走了约莫三个时辰,才看见观门口的那棵老松树,树底下放着个石碾,还是他当年帮着凿的。
“进来吧。”观门没关,老道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点沙哑。
苏御推门进去,院里种着些草药,老道正蹲在药畦边除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用根木簪别着,和当年没两样。
“师傅。”苏御走上前,拱手行礼。
老道没回头,只慢悠悠地拔着草:“伤还没好就乱跑,嫌命长?”
苏御的脸微微一红。当年他总爱带着伤练剑,老道也是这么说他的。“弟子有要事相求。”他蹲在老道身边,帮着拔草。
老道这才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左肩的绷带上,又扫过他眼底的青黑,叹了口气:“是为了京里的事?”
“是。”苏御把账册的事、赵克己灭门的事、李嵩和东宫勾结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没敢添油加醋,只拣实在的讲。
老道听完,没说话,把手里的草扔进竹筐,往观里走:“进来喝杯茶。”
观里陈设简单,一张旧木桌,两把竹椅,墙上挂着柄桃木剑。老道给苏御倒了杯茶,茶梗竖着漂在水上。“你要我帮你什么?”
“弟子身边没人了。”苏御攥着茶杯,指尖泛白,“李嵩手里有刀枪,东宫那边有势力,弟子怕……怕护不住身边的人,也查不清这案子。师傅,您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