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秉离开半月后，曹操亲率大军南下，直指荆州北部。出征前夜，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曹操踏着这碎银般的光斑，来到卞夫人房中。
明日出征，你留守许都。曹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我已安排荀彧辅佐你。
卞夫人低眉顺目，为他整理战袍上的褶皱：大人放心，妾身定不负所托。她的手指在战袍的金线刺绣上流连，那是一只展翅的雄鹰。
曹操突然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记住，若战事不利，立刻带着冲儿去陈留。那里有我留下的密道。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
这番话让卞夫人心头一紧，她抬起眼帘：大人何出此言？烛光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丝不安。
兵者，诡道也。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望向窗外的夜色，刘表虽庸碌，但其谋士蒯良不可小觑。此人善用奇谋，犹如暗夜中的毒蛇。
次日黎明，晨雾笼罩着许都城头。卞夫人独立城楼，望着大军开拔。铁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光，旌旗猎猎作响。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心中莫名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蛰伏。
战事起初极为顺利。曹操连克新野、樊城，捷报如雪片般飞回许都。每当信使高呼大捷入城，卞夫人都会在阁楼上露出一丝浅笑。百姓们张灯结彩，许都上下欢欣鼓舞。
然而好景不长。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前线突然传来噩耗——刘表派蔡瑁率水军截断曹军粮道，同时袁绍派文丑偷袭许都。曹操腹背受敌，被迫撤军。
更糟的是，撤退途中遭遇暴雨，大军被困在宛城附近。此时传来消息，袁绍已攻占许都！
夫人，快走吧！小翠慌张地收拾细软，铜镜、妆奁在她手中叮当作响，袁军就要到了！
卞夫人却异常镇定，她缓缓将一支玉簪插入发髻：不急。大人临行前说过，若许都失守，就去陈留。她的声音平静得如同秋日的湖水。
夜色如墨，卞夫人带着曹冲和少量亲信，从密道离开许都。密道潮湿阴冷，壁上青苔散发着腥气。行至半路，忽闻马蹄声由远及近。卞夫人大惊，正要躲避，却听来人高呼：可是卞夫人？末将史阿，奉主公之命前来接应！
原来曹操早有安排。史阿护送她们安全抵达陈留。三日后，曹操残部也赶到汇合。他满身泥泞，战袍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大人！卞夫人忍不住落泪，泪水在她精致的妆容上留下痕迹。
曹操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胜败乃兵家常事！此番虽败，却探得荆州虚实，不亏！
当晚军议，众将垂头丧气。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一个个佝偻的鬼魅。曹操却意气风发，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袁绍占许都又如何？我军主力尚在，明日便攻宛城，以图再起！
次日，曹操率军直奔宛城。守将张绣见曹军势大，不战而降。城门开启时，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在预示着不祥。
入城当晚，曹操设宴犒赏三军。酒过三巡，他醉眼朦胧，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晃：听闻张济遗孀邹氏有倾城之貌，可在城中？
贾诩低声道：主公，张绣乃张济侄儿，若动邹氏，恐...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危险的意味。
无妨！曹操挥手，金樽中的酒洒出几滴，在案几上留下深色的痕迹，败军之将，何足挂齿？速请邹氏来见！
不多时，一位素衣女子款款而来。虽已年过三旬，却肤如凝脂，眉目如画。她低垂的眼睫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哀怨的神情更添几分动人。
曹操看得痴了：夫人请坐。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邹氏垂首，素白的衣袖微微颤动：妾身寡居之人，不便与将军同席。
诶！曹操起身，竟当众拉住她的手。邹氏的指尖冰凉，在他掌中微微颤抖，乱世之中，何必拘礼？
在场众将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言。卞夫人远远站在帐外，目睹这一切。夜风吹起她的裙角，带着初秋的凉意，一直冷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