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三年的初雪,比往年更寒。银屏站在江陵城外的无名坡上,望着北边来的流民如蚁行。疫病随人潮南侵,东吴闭城锁关,唯江陵盟大开生门。
“小姐,不能再收了!”马秉急步而来,面罩蒙着厚霜,“营中病患已逾千,药材将尽,医者倒下一半...”
银屏目光未离流民:“秦伯伯呢?”
“秦老昼夜不休,今晨咳血了!”马秉声音发颤,“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
银屏终于回头,眸中血丝如网:“马秉,你记得我们为何名‘活民’?”
马秉怔住,垂首:“为活民,非为民死。”
“错了。”银屏走向医帐,“民若将死,我辈苟活何益?”
帐内腥气扑鼻,病患呻吟如地狱回响。秦药师瘫坐墙角,银发散乱,仍强撑为孩童施针。
银屏无声接替他,手法精准如父传刀法。老者睁眼欲言,却咳出骇人血沫。
“伯伯休息。”银屏不容置疑,“这里交给我。”
她撕下袖襟浸药,为病者拭身。马秉怔望片刻,猛一跺脚,转身增调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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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银屏独坐药炉前煎药。忽听暗处异响,她禾镰疾出!
“是我...”糜威踉跄现身,袍袖尽裂,满面焦灰。
银屏收镰:“北边情况?”
“曹魏疫情更惨,十室九空。”糜威喘匀气,“但蹊跷:有伙人专烧医馆,散谣说疫情是‘汉余孽作法’。”
银屏蹙眉:“冲我们来的。”
“更甚。”糜威压低声,“我擒到纵火者,竟是...蜀汉旧部!”
银屏药勺坠地。糜威急道:“他们称受诸葛丞相密令——疫情若延至益州,须有‘屏障’阻隔。而江陵盟收容流民,正挡其道!”
银屏闭目,想起诸葛亮所赠锦囊。智如孔明,岂算不到今日?那“若遇绝境可开”,开的或是...绝情之路。
“小姐,若丞相真欲舍荆州保益州...”糜威颤声,“我们岂非...”
“岂非弃子?”银屏睁眼,眸清如水,“纵是弃子,亦有子责。”
她忽起身:“备舟!我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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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水之滨,小舟孤横。银屏独立船头,望见岸上青衫文士——竟是微服的诸葛亮!
“屏侄女,别来无恙。”他羽扇轻摇,似早料其来。
银屏跃岸施礼:“丞相安康。”
“为疫事来?”诸葛亮单刀直入,“亮确曾令烧馆阻疫。非常时,行非常法。”
银屏心沉:“所以荆州百姓,是可舍之棋?”
“非舍,是不得已。”诸葛亮叹道,“若疫入蜀,汉室危矣。屏侄女,你父若在...”
“我父若在,必开城门纳民!”银屏首次打断他,“丞相,您教伯父‘民为贵’,今竟忘否?”
诸葛亮默然良久:“亮有一问:若救荆州而亡汉室,孰重?”
“无民之室,何以为汉?”银屏直视他,“丞相,您谋的是天下,银屏护的是天下人。”
江风骤急,吹乱诸葛亮羽扇。他终苦笑:“你比你父...更似云长。”
这话似赞似叹。银屏却道:“丞相,银屏只求一事:请勿再阻我救民。否则...”
“否则如何?举兵反汉?”
“否则,”银屏一字一句,“江陵盟将记下:建兴三年冬,汉相诸葛亮,曾弃荆州民。”
此言如刀,诸葛亮色变。这不是威胁,是史笔。
良久,他长揖及地:“亮...服了。需亮如何相助?”
“开放蜀中药仓,许商队通行。”银屏还礼,“另请丞相助演一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