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五年的秋天，长安城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先是太庙的铜鹤无故倒地，接着甘泉宫井水一夜变浑。太史令占卜后称“阴气过盛，干犯阳德”，朝中暗流涌动，矛头隐隐指向经常参与朝政的卫夫子。
这日清晨，卫夫子刚推开石渠阁的门，就看到地上躺着一只死去的乌鸦，脖颈系着一条白帛，上书四字：“牝鸡司晨”。
她面不改色地命人清理干净，如常开始工作。今日要校勘的是《尚书·洪范》，其中“惟辟作福，惟辟作威”一句，历代注释纷繁。她专注比对各种版本，仿佛早晨的插曲从未发生。
巳时，太皇太后突然驾临。这位年过七旬的祖母级人物，已经多年不问政事，此刻却带着十余名宫女宦官，浩浩荡荡来到石渠阁。
“老身听说，这阁中有位女史，学问比太学博士还强。”太皇太后声音沙哑，目光如炬地扫视卫夫子。
卫夫子跪拜行礼，心中明镜似的：这是冲着“阴气过盛”的指责来的。
太皇太后在阁中踱步，随手抽出一卷竹简：“《礼记·内则》有云：‘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听从。’你可读过？”
“臣读过。”卫夫子垂首。
“那为何不守妇道，干预朝政？”太皇太后的声音陡然严厉。
阁中空气凝固。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简单的质问，而是对皇帝重用女史的公开挑战。
卫夫子深吸一口气：“臣蒙陛下恩典，校书石渠阁，偶有咨询，不过引经据典，不敢言干预朝政。”
“好个不敢！”太皇太后冷笑，“土地兼并、货币改革、西域政策，哪一样没有你的影子？就连立后之事，你也敢置喙！”
这时，阁外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皇帝快步走入，向太皇太后行礼：“祖母何故亲临这书阁尘垢之地？”
太皇太后冷哼：“再不来，只怕汉室江山要改姓卫了！”
这话极重。卫夫子伏地不起，冷汗浸湿了后背。
皇帝却笑了：“祖母说笑了。卫史不过是校书之官，何来如此能量？倒是最近那些怪异之事，朕已查明真相。”
他拍拍手，羽林卫押上几个人：太庙守卫承认收钱松动铜鹤基座；甘泉宫太监供认受人指使投污井水。
“指使者是谁？”太皇太后问。
皇帝目光扫过太皇太后身后的一个老宦官：“这要问祖母身边的韩公公了。”
韩公公扑通跪地，供出主谋——竟是已被贬敦煌的周堪。他虽远离长安，仍想借“天象示警”扳回一局。
太皇太后脸色铁青，拂袖而去。风波暂平，但卫夫子明白，自己的处境更加危险了。
当晚，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索性起身点灯，重读《史记·吕太后本纪》。吕后是汉朝第一位临朝称制的女性，史书对她褒贬不一。但卫夫子注意到一个细节：吕后执政期间，“民务稼穑，衣食滋殖”。
天色微明时，她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