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84年,暮春三月,房州官道上。
暴雨如注,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坠落到地上。一队车马在泥泞中艰难前行,旌旗被雨水打湿,沉重地垂在旗杆上,隐约可见庐陵王三个褪了色的字。
再快些!王妃撑不住了!马车内,一个中年侍女探出头来,对护卫首领喊道。
骑在马上的首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向远处:前面有座山神庙,先到那里避雨!
马车内,韦妃面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坐垫,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的肚子高高隆起,一阵阵剧痛让她几乎咬破嘴唇。谁能想到,在被废黜贬谪的路上,孩子竟要提前降生。
娘娘坚持住,就快到了...侍女握着韦妃冰凉的手,声音发颤。
队伍最前方的马匹上,李显紧攥缰绳,指节发白。五十五天,他只在龙椅上坐了五十五天,就被自己的母亲武太后废为庐陵王,贬往房州。而现在,他的王妃正在这狂风暴雨中生产
王爷,前面庙里好像有人!护卫突然喊道。
李显眯起眼睛,透过雨帘看到破败的山神庙内隐约有火光闪动。他心头一紧——难道是母后派来的追兵?这一路他们已经被山匪袭击了三次,每次都是死里逃生。
戒备!李显低声命令,手按上了腰间佩剑。
山神庙比想象中还要残破,屋顶有几处大洞,雨水从那里倾泻而下,在地上汇成小洼。庙内一角,一个身着灰袍的老道士正在生火,见众人闯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拨弄火堆。
道长见谅,家眷临产,借宝地一用。李显警惕地拱手。
老道士这才起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脸:贵人请便。贫道只是避雨过客。说着主动让出了靠近火堆的位置。
韦妃被抬进来时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侍女们手忙脚乱地用帷帐隔出一块地方,准备接生。李显站在帷帐外,听着妻子压抑的呻吟,心如刀绞。
王爷,您还是出去等吧。老嬷嬷劝道。
李显摇头,正要说话,突然听见庙外马蹄声杂乱。护卫冲进来:王爷,有一队人马靠近,看不清来历!
李显脸色骤变,抽出佩剑:所有人戒备!保护王妃!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老道士忽然开口:贵人不必惊慌,来者非敌。
话音未落,庙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将领带着十几名士兵冲了进来。见到李显,那将领单膝跪地:末将羽林卫程务挺,奉狄仁杰大人之命,特来护送庐陵王!
李显愣住:狄仁杰?他...
程务挺压低声音:狄大人说,太后盛怒之下恐有不测,特派末将暗中保护王爷一家安全抵达封地。
李显眼眶一热。狄仁杰曾是父皇的心腹,如今竟冒险派人护送他这个废帝...他正要道谢,帷帐内突然传来韦妃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接生婆惊喜的呼喊:出来了!头出来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就在这时,庙外突然电闪雷鸣,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在庙前古树上,震得整座庙宇都在颤抖。诡异的是,就在这声雷鸣之后,滂沱大雨戛然而止。
雨停了!有人惊呼。
更令人惊异的是,乌云迅速散去,一束阳光穿透云层,正好照在山神庙残破的屋顶上。在那光束中,一道七彩长虹横跨天际,一端似乎就落在庙宇上方。
哇——婴儿的啼哭响彻庙堂,清脆悦耳,却又在转瞬间化为咯咯笑声,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开心的事。
恭喜王爷!是位小县主!老嬷嬷喜气洋洋地掀开帷帐一角,母女平安!
李显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走向帷帐,只见韦妃虚弱地抱着一个被锦缎包裹的婴儿,脸上带着疲惫而幸福的笑容。
那孩子出奇地安静,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不哭不闹。当李显颤抖的手指轻触她的小脸时,她竟咧开没牙的嘴笑了。更神奇的是,一道七彩光晕从屋顶漏洞射入,正好笼罩在婴儿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梦幻般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