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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李裹儿突然打了个喷嚏。
崔元曜立刻脱下外袍罩在她肩上,却在系衣带时顿了顿:县主身上怎有妖气?
什么?
臣是说...他忽然用袍袖掩住她发顶,这雨愈发大了,臣送县主回去。
李裹儿任由他引着往回走,却在转角处突然回头。雨幕深处的紫藤花架下,似乎有白影一闪而过。她下意识摸向颈间珍珠,指尖触到一丝不属于雨水的温热。
崔元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唇角勾起莫测的弧度。伞沿垂落的雨线像一道水晶帘,隔开了两个心怀鬼胎的人,也隔开了第三道黯然离去的背影。
翌日清晨,李裹儿在窗台发现鎏金匣子。匣中桃木猫上残留着不起眼的泪痕,妖灵的泪痕不同于人的泪痕,沾上妖灵的泪,那泪痕千年不退。而崔元曜的官靴鞋底,沾着几片被雨水泡烂的柳叶——那本该出现在西角门外的柳树下。
山雨如晦,密林深处的古洞前,一道白影掠过湿漉漉的苔径。云逍化回原形,雪白的毛发被雨水浸透,黏连着瘦削的身躯,在幽暗的洞口拖出一道蜿蜒的水痕。
大人!您怎么——山雀扑棱着翅膀从石缝里钻出来,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毛都湿透了!
云逍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水花四溅,在石壁上留下斑驳的暗影。他缓步走向洞内深处,爪垫踩在冰冷的石面上,无声无息。
山雀急急追上来,叽叽喳喳地绕着他飞:您不是去参加那个凡人的及笄礼了吗?怎么淋成这样回来?
云逍终于停下脚步,金瞳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爪子,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我看见她……和那个夫子在一起。
谁?那个小县主?山雀歪着头,不明所以。
她笑了。云逍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对他笑得很开心。
山雀一时语塞,它从未见过云逍这般模样——往日高傲冷淡的猫妖大人,此刻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连那双总是凌厉的金瞳都黯淡了几分。
大人……山雀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笨拙地落在他肩头,用翅膀轻轻蹭了蹭他湿漉漉的毛发。
云逍闭上眼,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落,像是无声的泪。
山雀,你说……他喃喃道,为什么这里会痛?他抬起爪子,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山雀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回答。
洞外雨势渐猛,雷声隐隐,闪电划破天际的刹那,一只幽蓝色的传信蝶穿透雨幕,翩然飞入洞中。
云逍倏然睁眼,金瞳骤缩。
传信蝶停在他面前,蝶翼缓缓展开,浮现出一行妖文——时机已至,速归长安。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山雀吓得羽毛炸起:大人!这是妖族的召集令!
云逍盯着那行字,眼神渐渐变了。先前的脆弱与迷茫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锐利。他缓缓站起身,雨水从毛发上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
是啊……他低声道,嗓音里再不见半分柔软,风雨终究还是要来了。
他迈步走向洞口,身形在雨中逐渐拉长,化作一袭白衣的少年模样。金瞳在暗夜中如鬼火般灼灼燃烧,再无半分先前的黯然。
走吧。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该回长安了。
山雀急急追上:大人!您要去做什么?
云逍的脚步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去做一只妖……该做的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滂沱大雨之中,唯有那只传信蝶的残影,在雷光中碎成点点荧光,随风消散。